他把報紙放在膝上,想趁這一路把話說清楚。謝雲崢卻靠著椅背,閉目養神,並沒有要開口的意思。
何紹庭等了一陣,後背漸漸出了汗。
誰不知道謝少帥是怎樣的人物?
幾年前津甯西營鬧兵變,帶頭的軍官仗著有人撐腰,揚言要帶兵進城。
謝雲崢連夜圍了營門,天亮前便將人繳槍押走,事後有人替那軍官說情,他仍照軍法辦了。
南方這地界,謝家的門楣已高攀不起,謝雲崢本人更是惹不得,也容不得人在他面前耍心眼。
何紹庭在營門前還敢壯著膽子喊人,如今真坐在他身旁,備好的話反倒不敢貿然說出口。
他看了眼謝雲崢,斟酌著用詞,對方卻先睜了眼。
“何二爺。”謝雲崢語氣懶懶,“你是準備等下了車,再同我談津甯港?”
何紹庭忙賠了個笑:“少帥叫我小何就好,‘二爺’這兩個字,在您面前真是折煞我了。”
謝雲崢沒接話,只側目睨了他一眼。他靠著椅背,姿態鬆散,像一頭伏著的獅子抬眼看人。
何紹庭嘴邊還有半句奉承,硬是嚥了回去。
“到謝宅還有十分鐘。”謝雲崢道,“說正事。”
何紹庭收了笑,正色道:“少帥,財政署眼下籌的那筆軍費,缺口有多大,家父心裡有數。”
“何家願意出面,補上至少六成。現銀先到,其餘拿臨江的船和碼頭作押去籌,不必等洋商拿了經營權,錢才進賬。”
謝雲崢側頭看他:“這話是何老爺子讓你帶來的?”
“是。”何紹庭道,“家父做了一輩子買賣,既讓我說出六成,就不會拿一個虛數糊弄您。”
話一齣口,謝雲崢靜默片刻,並未立刻回。
何家的買賣講信用,答應哪日到的船、哪日結的賬,很少誤事。
可再往前,老爺子靠私鹽發家,又趁兵亂吃下臨江幾處碼頭,來路並不乾淨。
何家前幾次遞帖,謝家始終沒有回應,也有這層顧慮。如今何老爺子竟肯把家底押上,替政府填六成軍費。
若這筆錢真能到位,鍾廷魏那套拿港口換錢的說辭,便站不住了。
只是何家絕不會平白付出這樣的籌碼。
謝雲崢問:“條件呢?”
何紹庭也不遮掩:“將來南北若能打通,謝家要開的那條北上海航線,何家想一道經營。”
“船、碼頭該我們出的,絕不會少。航線的利,謝家五成,何家五成。”
何家看中的,原來是一條尚未開出來的海路。眼下便拿真金白銀去押南北的將來,何老爺子果然夠狠。
謝雲崢的手指在膝上輕輕敲著,沒有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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