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閣裡的太太們聽著戲,話題早就換了。
有人說今年新到的洋料子太薄,立刻有人拿她給女兒裁的三身新衣打趣,笑過一陣,又說到哪家開春要辦喜事。
寧清煙起初聽得認真,有人看向她,她便含笑回應。
後來爐火烘得人暖,那些話漸漸從耳邊過去,她也有些犯困。
恰在這時,窗外響起一聲短笛。
對岸換了《小放牛》,村姑與牧童一問一答,唱得輕快,臺下不時有人叫好。
扮村姑的角兒笑起來很俏,可每逢牧童接唱,她退到臺邊,肩便微微垂下去。等輪到自己,又轉過身,笑著把那句唱完。
隔著湖,寧清煙看不清她的臉,卻覺得那短短的片刻裡,她與臺上的熱鬧全不相干。
不知不覺,便看得出了神。
“清煙,”鍾夫人在旁邊喚她,“我們幾個說起來沒完,沒把你悶壞吧?”
寧清煙回過頭,忙笑著搖頭。
鍾夫人卻道:“前兩日我從洋行得了架立體鏡,配著幾張西洋風景照。”
“從鏡裡看,照片裡的房子像立在眼前似的,給你玩玩。”
她招來女傭,吩咐她去取。
才說完,鍾夫人又想起另一件事,叫住另一名女傭:“前兩日,洋行送來的櫻桃露,拿幾瓶來。”
“好東西倒是一件接一件。”旁邊的太太笑她,“剛才怎麼不拿出來。”
“這不是怕你們光顧著說話,嘗不出味兒?”鍾夫人笑著回了一句。
不多時,女傭端著幾杯櫻桃露進來,沿桌給眾人分送。
一位太太正朝窗外看戲,隨手將椅子往後挪了些。女傭繞到寧清煙身旁,沒留意伸出來的椅腳,被絆得身子一歪。
她勉強穩住托盤,最靠邊的那隻玻璃杯卻翻了。
櫻桃露灑在寧清煙膝頭,順著裙褶往下淌,淡杏色的薄紗很快染紅了一片。
寧清煙起身看向裙子,女傭臉色發白,忙道:“寧小姐,對不住,我沒看見那張椅子……”
寧清煙擺擺手,示意自己沒事,但女傭仍捧著托盤站在原地,手抖得厲害。
鍾夫人見狀,面容溫和微笑,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,“寧小姐說不礙事,是她不計較,還在這站著幹什麼?”
最後一句語氣重了些,女傭嚇得一哆嗦,趕緊收拾好,匆匆退了出去。
鍾夫人拉著寧清煙的手,語氣又親熱起來:“清煙,真對不住。底下人毛手毛腳,把你這條好好的裙子弄髒了。”
“溼著穿不舒服,我前些日子託人給侄女做了幾身新洋裝,剛送來,還放在後頭的客房裡。”
“她與你身量相仿,先挑一身換上,委屈你穿一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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