鍾廷魏被人請走,席上不便說的話,這才有人提了出來。
“告示說附約是假,我們也知道還沒簽。”一位年長的東家道,“可這兩日洋行的人已經來問泊位和貨棧的租期。”
“事情若真沒影,他們急著問這些做什麼?”
“等經營權到了他們手裡,咱們的船幾時靠岸,貨幾時能卸,都得由他們說了算。”另一人接道。
“做了半輩子船行,到頭來在自家港口還要看洋商臉色,這買賣怎麼做?”
幾人說到這裡,都望向謝雲崢。
“少帥,您前些日子在議事處具名反對,我們幾家都看見了。”年長的東家道,“您肯先站出來,商會也不能只在背後議論。”
“我們商量過,願意聯名把意見遞上去。往後若有用得著幾家船行的地方,您只管說。”
旁邊幾人紛紛應聲,話裡對謝家的信任,謝雲崢聽得明白。
“諸位信得過我,我領這個情。不過要守住津甯港,只有我一人說話還不夠。”
“商會的意見遞上去,往後議到這件事,我同諸位一道爭。”
幾位東家連聲說好,有人道:“有少帥這句話,咱們回去就擬信。”
門外忽然傳來幾句洋話,鍾廷魏推門進來,正同身旁兩名洋商說笑,似乎方才一直與他們在別處談話。
請他們來時,鍾廷魏可沒說今晚還有洋商。
幾位東家臉上的笑收住了,彼此看了一眼,誰也沒說話。
吳媽將寧清煙領進後院客房,取出幾身洋裝讓她挑。
寧清煙選了一件煙紫色的,腰身略緊,好在其餘地方還算合身。
等她換好衣裳出來,門外卻空無一人。
望著院裡兩道相似的月洞門,寧清煙有些發懵:剛是從哪邊過來的?
來時只顧跟著吳媽,穿過幾道門,哪裡該轉彎都記不清。
鍾宅又大,夜裡望出去,連相鄰的院子都分不出哪一處是剛走過的。
她本想在原地等吳媽回來,可夜晚冷風呼嘯,新換的洋裝單薄,站久了有些冷。
遠處隱約還有胡琴聲,順著戲聲走,總能回到水廳吧。
寧清煙照著記憶中模糊的路線往回走,這鐘宅比她想象中還要大,各處的花草像是精心修剪一樣的,都長得差不多。
假山也是,沒走多久就是一處,並且路也彎彎繞繞,很多分叉口。
寧清煙也管不了那麼多,希望能在路上遇見個下人,好請人帶路。
繞過又一座假山時,她忽然聽見一陣抽泣聲,緊接著是個男聲。
“後門的路我認得,等今晚散了戲,我拼死也帶你出去。往後的事,往後再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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