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關將近,津甯城南的南市早已張燈結綵。
從街口望進去,兩邊鋪子簷下掛滿了紅燈籠,一路連過去。
幾家鋪面還牽起紅綢,風一吹,連著燈下的穗子輕輕晃動,遠遠瞧著,紅彤彤的一片。
平日賣雜貨的、賣布的,都將櫃檯挪到門邊,添上應年的東西。
幾條巷子裡也擺滿了攤子,挑擔的才放下擔子,便有人圍過去問價。
謝家的汽車到了街口,便不好再往裡開。
前頭一輛板車裝滿竹筐,車伕吆喝著借道,兩旁的人往邊上讓了讓,沒等板車過去,空處又被買年貨的人填上了。
司機索性將車停在一間茶樓旁。
“姑娘,裡頭擠,只能勞煩您走幾步了。”
寧清煙倒不在意,隔著車窗往外看,眼裡已有了笑。
街口的紙鋪最是顯眼,紅紙一摞摞壓在櫃上,門邊掛滿了寫好的春聯,墨色烏亮,還有幾幅尚未乾透。
一個戴瓜皮帽的老先生坐在桌後,袖口挽起,正低頭寫字。
旁邊的小夥計替他壓著紙,待最後一筆落下,便小心提起來,掛到身後的竹竿上晾著。
再往前,窗花、年畫擺了滿架。
喜鵲登梅的、鯉魚躍水的,還有抱著大桃子的胖娃娃,顏色鮮亮,看得人眼花。
茉梅瞧見一對剪得細巧的窗花,忙拉了拉寧清煙。
“姑娘,這個好看,貼咱們屋裡正合適。”
寧清煙卻搖搖頭,指著一旁的紅紙,“買些紙,回去自己剪。”
“沒想到姑娘手巧,還會剪窗花。”茉梅笑道,“我也要一對貼窗上。”
兩人買了紙,才走出幾步,又聞見一陣甜香。
隔壁糖鋪的夥計正往外搬貨,一隻只竹匾擱在長案上,芝麻糖、花生糖碼得整整齊齊。
幾個孩子攥著銅子,踮腳趴在櫃前,左看右看,半晌也拿不定主意。
寧清煙抱著紅紙,在糖鋪前慢了腳步。
茉梅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,哪裡還有不明白的,“姑娘,進去挑些吧,過年總要吃糖的。”
寧清煙被她說得有些不好意思,但還是點頭,“那,買多一些,給老太太,夫人她們也帶些。”
“交給我。”茉梅笑著接過她懷裡的紅紙,“老太太最愛吃桂花糖,要軟些的,夫人喜歡玫瑰糖。”
“再稱幾包花生糖、芝麻糖,帶回去給各院都分些。”
寧清煙聽她說得頭頭是道,眉眼也彎起來,“好,都聽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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