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城郊區一處廢棄的紗廠。
高窗漏下的光斜斜切進來,塵土在光圈裡跳躍,偌大的工廠中央,只跪著一人。
眼被矇住,雙手反綁在身後,許容昌身上長衫早就破得不成樣子。
他在這裡跪了許久,兩條腿從酸脹熬到麻木,稍一挪動,膝下便傳來一陣刺痛。
被帶到這裡後,沒有人來過,起初他還試著和押他的人交涉,後來得不到回應,也只能閉嘴。
直到許容昌身後響起腳步聲,他抬起頭,那聲音由遠及近,停在自己跟前。
接著有人搬來椅子,來人在他面前坐下。
“誰?”他許久沒喝水,聲音像堵在喉嚨裡一樣,發啞發澀,“我就是個做生意的,你們憑什麼綁人,要是耽誤了上頭的差事,這個責,你們擔得起嗎?”
話落,仍無人應聲。
除了一陣沒一陣的風聲,彷彿剛剛的腳步聲是錯覺,正當許容昌以為是自己腦子出了問題,對面的人開口。
“你說的上頭,是鍾廷魏吧。”謝雲崢隱沒在半明半暗的光線裡,看不清表情。
他長腿微分,軍靴抵地,傾身向前,宛如猛虎踞山。
許容昌頓時一顫,他當然知道這個聲音是誰,隨即收起剛那副盛氣凌人的架勢,戰戰兢兢地說:“謝少帥,我該說的都說了啊。”
“替他做的什麼差事?”謝雲崢直接問道。
許容昌喉間發緊,他蒙著眼跪了一夜,腦子昏沉,嘴裡乾澀,連舌頭都有些不聽使喚。
“少帥,能否先給口水喝。”
謝雲崢偏頭示意。
一旁的士兵會意,取來水壺,上前扳住他下巴,直接往他嘴裡灌。
許容昌措不及防,想偏頭嗆聲,但被人死死按住,生等著水灌完,才得以弓著身子咳嗽。
謝雲崢很有耐心地等他咳完,“說。”
“替督辦料理些商號往來,傳個話。”許容昌喘勻氣,“都是些跑腿活,聽吩咐辦事。”
他不敢直面回答,裝聽不懂謝雲崢話裡的意思,而謝雲崢並不惱,他現在是揣著明白裝糊塗。
這些日子以來,鍾廷魏與這些人的勾當,他已摸清大半。現在只不過是想知道他們更詳細的動向,以及更有價值的線索罷了。
“聽不懂話麼,我可以教你。”
謝雲崢起身,一旁的兵將短刀遞到他手裡。
許容昌聽見動靜,還未弄清是怎麼回事,肩上驟然一痛,整個人向旁栽去。
謝雲崢扣住他的肩,將人壓在原處,“年前那場伏擊,是鍾廷魏安排的吧。”
許容昌哪顧得上回他話,被刀尖刺入的痛感,席捲他全身,冷汗直冒,他死命咬著唇,壓著想要大叫的衝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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