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車進鶴川時，日頭偏西，夕陽斜斜照進車窗，沿途的田畦、村舍都籠著一層淡金色，屋頂和路邊乾乾淨淨，不見一點雪。
列車靠站，寧清煙提著小皮箱，隨著人流下車。
站臺上的人影被拉得很長，風迎面吹來，她仍覺得冷，便攏緊大衣領口。
這裡雖比津甯和暖些，到底還是冬天，日頭一低，寒意便漸漸重了。
站外停著多輛黃包車，車伕正搓手候客，街邊賣熱食的攤子，銅鍋裡的白汽飄進夕照中，模模糊糊遮了半幅招牌。
寧清煙取出那張記著老掌櫃鋪號的紙條，正想找人問路，一名車伕已迎了上來。
“姑娘，坐車麼？”
她將紙條遞過去，“勞煩，您認得這地方麼？”
車伕接過紙條，看了兩眼，“認得，在西城那邊，老街裡頭。”
他報了車錢，見寧清煙遲疑，解釋道：“得穿過大半座城，過了橋還要繞一段。”
“路遠，價錢就比尋常進城貴些，我先同您說清楚。”
寧清煙見這車伕說得實在，人看著也老實，“那就勞您送我過去。”
車伕連擺手，這是做生意，不用這麼客氣，他替她放好箱子，抬起車把。
車輪碾過路面，拐進城裡，漸漸顛簸起來。
沿街鋪面一家挨著一家，夕陽照在二樓的窗上，有人將曬了一日的被褥收進去，抖落的灰絮在光裡浮了片刻。
再往西走，路變窄，房屋也低下來。
到了地方，太陽只剩半邊還露在屋脊外。
鋪子門板合得嚴實，寧清煙下車，先照著紙條核了遍鋪號，走上臺階敲門。
裡面沒人應，她再敲了幾下，依舊安靜，一旁鋪子裡有人探出頭來。
“姑娘，您找誰啊？”
“我找這家的掌櫃。”寧清煙側頭問，“這是到點關門了嗎？”
那人搖頭，“這鋪子快一個星期沒開門了，你過兩日再來看看吧。”
說完，裡頭有人叫他，他便回去了。
是出遠門，還是家裡有事？要真是這樣，不知要等多久了，但眼下沒有其他辦法，先找個住處，過兩天再來吧。
餘暉漸漸退下牆頭，寧清煙回身才發現，車伕還沒走，她問：“勞煩，這附近可有旅館？”
“有，前頭街口就有兩家。”車伕將車把放穩，“姑娘上車，我拉您過去問問。”
寧清煙道了謝，重新坐上車。
車伕領她問過兩家客棧，都沒了空房。聯席大會的客商陸續到了，靠近會館的這一帶，房間早叫人訂了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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