沿街的燈已經亮了，過橋時，河風吹得人臉上發冷。
車伕放慢腳步，提醒她橋面有些不平，到了平路上才又跑起來。
旅館在東橋外的一條街上，是幢兩層的小樓，門前掛著燈。
車伕將車停穩，替她提箱子，朝屋裡喚了聲：“姐，有客人。”
一個婦人從櫃檯後迎出來，瞧見他額頭上的汗，“飯還沒吃吧？”
“回頭再吃，先給姑娘看看房。”
婦人便接過寧清煙的箱子，“樓上還有間清靜的，姑娘隨我來。”
樓梯不寬，扶手已磨得光滑。房裡一床一桌，陳設簡單，被褥倒洗得乾淨。
婦人替她放好箱子，說：“這邊臨河，夜裡風大些。要熱水，朝樓下叫一聲就成。”
寧清煙看過房間，問清房錢，取下手套，“我先住兩日，若還要續住，再同您說。”
“成。”婦人應下，“小店也供飯，都是家常飯菜，價錢不貴。姑娘若不嫌，晚飯我給您送一份上來，省得再出去找地方。”
“那就勞煩您了，多謝。”
婦人替她將門帶好，腳步聲沿著木樓梯漸漸下去了。
寧清煙起身去關窗，河沿幾戶人家已點上燈，光落在水面，被風揉得細碎。
風捲起漣漪，已裹上細雪，雪末橫著撲進河堤的燈影，打在謝雲崢的臉上。
他接過守哨軍官遞來的批單。陸廷嵩站在他身側，軍大衣的領子豎著，正望向河對岸。
北岸沒有燈。
白日里，隔著河還能看見新搭起來的棚子，入夜便只剩下一片黑。
巡河的人回來報過，那邊收走了沿岸幾處渡頭的民船，說是查驗，船伕等了一日，沒等回自己的船，反倒看見幾輛載著木料的大車進了營地。
鎮北軍對外仍稱護路，可護路用不著徵船，更不必把架橋的木料運到河邊。
這幾日，津甯的電報房徹夜有人值守。往南催調援軍的電文發出去，回來的多半是請示和等候，各部都有自己的駐防，各處都說兵力不能輕動。
陸廷嵩能直接調遣的兵已經分駐幾處渡口，哪一處再添人，另一處便要少一班崗。
城裡尚有酒樓開席，戲園唱到半夜，河防上的人已不敢解衣睡覺了。
“怎麼停了這麼久？”陸廷嵩問。
守哨軍官道：“押貨的人不肯開艙。說洋行貼了封條，擅拆了，收貨的人便不認。這是鍾督辦批的單子，讓咱們照單放行。”
謝雲崢將批單翻過一頁。
前面列著貨名、數目，末尾另添了兩行，凡經公署核准的洋行貨物，沿途不得擅啟查驗。
陸廷嵩輕笑一聲，“他倒替我把河防的規矩也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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