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家二老又坐了一陣，茶也淡了，便起身告辭。
沈老爺兩口子送到階下。
沈滿月跟在母親身後，也送到廊下，站著看那兩輛馬車出了二門，轆轆地走遠了。
天不知什麼時候放了晴，藍得乾乾淨淨，一點雲也沒有。
大太太望著關家的車影徹底消失，才緩緩轉過身，伸手替女兒攏了攏被風吹散的鬢髮，語聲壓得很低，聽不出情緒：“這事，暫且不提了。”
沈滿月 “嗯” 了一聲，睫毛輕輕顫了顫，乖乖由著母親整理髮絲。
大太太也沒再多說，拉著她的手往回走。臉上依舊端著大家主母的平靜，那點慶幸，不肯露出分毫。
回屋的路上，蘋兒落在後頭，左右瞧瞧沒人，才小跑兩步湊上來，壓著嗓子笑。
“小姐，這下可好了。”
沈滿月扭頭看她：“什麼好了？”
蘋兒抿著嘴：“這些日子，太太一叫人來說婚事，小姐晚上就睡不著，在床上翻來翻去的，今兒一聽婚事往後擱了，我瞧小姐走路都輕快不少。”
沈滿月叫她說中了，臉一下子紅到耳朵根。
蘋兒笑了兩聲，不知怎麼又嘆口氣，聲音低下來：“其實……擱一擱也好。”
那位關團長，她每回見著，心裡都打寒戰，他看小姐那眼神……說不上來的怪：“小姐還小呢，能在太太跟前多待兩年，吃吃玩玩，比什麼都強。”
沈滿月心裡高興了，人也活泛了。
她低著頭，一步一步踩著廊下的日影往前走，踩一會兒，自己的影子又叫她踩住。
也是這天晚上，城裡一家酒樓。
錢敬之做東，請老葛、老趙、林天佑。
熟地方。堂倌眼尖，一進門就哈腰往樓上讓。
“錢爺幾位，裡頭請！”他亮著嗓子，“雅間給您留著呢。”
“哎。”錢敬之略抬了抬手，“菜齊了沒有。”
“齊了齊了，就等幾位動筷子。”
樓梯叫堂倌踩得噔噔響。
樓裡照舊熱鬧，跑堂的端著盤子在人縫裡鑽。
眼下天津衛還算太平。
進了雅間，一桌菜早擺上，一壺酒溫在熱水裡。
四人落座，吃了有一陣，話不多。
錢敬之坐主位，拿筷子頭撥了撥碟裡的菜，沒往嘴裡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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