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瞧你。”佟三踱過去，嘆了口氣，像挺替他可惜，“你報誰不好，偏報五爺。五爺是要臉的人，最恨旁人在外頭打著他的旗號胡來。走，我領你去五爺跟前對對。要真有這碼事，我佟三擺酒給你賠罪，要沒有嘛......”
他沒把話說完，核桃在手裡咔地一響。
橫眉毛“噗通”就跪下了，後頭倆也跟著跪，磕頭如搗蒜，嘴裡三爺長三爺短，說是賭輸了紅了眼、豬油蒙了心，再不敢了。
佟三聽著，也不說話，末了擺擺手：“得啦，起來吧，髒了我的地。”
他轉頭對手下交代：“查查這幾個人的底，背後是誰指使他們找我不痛快的。至於他們幾個，你們看著料理了吧，做個警示就好。”
他頓了頓，笑道，“我這把年紀，可受不得阿貓阿狗的打叨擾。”
倆夥計架著三個，半拖半扶弄下樓去了。後來怎麼了，佟三沒問，樓里人也都知道不必問。只聽說過兩天，南門外有人瞧見那橫眉毛，被人挑斷了腳筋，廢了兩條腿，行李捲夾著，奔保定府方向去了。
他笑呵呵的對著錢經理：“難得請錢經理來著吃茶，竟被些不相干的擾了興致，錢經理莫要見怪啊，只是我這腳行的，人來人往，難免出現些囉嗦事，有時候想清靜下都不成，你說是不是這個理。”
錢經理寒暄道：“今日來到是見到佟三爺的風采啦。”
佟三轉過身，重新打量林天佑。
這一眼，跟頭一遍不一樣了，帶了幾分重視。
他親自提起壺，給林天佑續茶。
“林兄弟，”他笑得眼角紋都深了：“你小子行啊，剛剛那腦子轉的倒是快。”
佟三心中暗忖，這小子看著不顯山不露水的，下想不到是個有成算的
林天佑端著碗，讓了讓：“三爺客氣。攪了您的茶。”
佟三笑笑：“不過幾個沒長眼的，算不得什麼要事。”
他往椅背上一靠，話就往實處落了：“這麼著吧，往後你的車，你言語一聲。誰敢伸手，你報我佟三的名。”
錢敬之坐在旁邊，捻著茶蓋，從頭到尾沒插嘴，這會兒才笑眯眯開口：“三爺高看他，是他的造化。”
臨走，是佟三會的賬。
他做東慣了，從來不讓旁人掏，三個人的茶錢、底下夥計的賞錢，早打發了。
下樓送到門口，他拱了拱手，話說得周全，人卻沒多邁一步。
“錢經理慢走。”他笑道，又朝林天佑略點點頭，“林兄弟，改日得空，請錢經理和你吃杯酒。”
上了車，錢敬之慢悠悠開口：“今天這一齣，不虧。”
他偏頭看林天佑，臉上是真有了幾分笑意：“佟三那個人，眼皮子高，尋常人他連茶都懶得斟。他肯當著我的面，把裝卸的話撂給你，這就是認你了。往後咱們的貨到碼頭，可少了不少磕絆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添了句：“不過佟三這人，你別太熱乎，也別得罪。處好了，是條路。”
林天佑望著車窗外，沒接。
西頭車場子，背風的牆根底下蹲著兩輛舊卡車。
頭一輛成色好些，車幫漆早磕沒了，黑乎乎的，後頭那輛更破，前臉癟著一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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