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拿袖子，一下一下，給它擦臉，擦眼睛，擦那身髒裙子。
擦著擦著，眼淚掉下來，砸在娃娃臉上。
她小聲說：“你怎麼在這兒呀。他們……也不要你啦？”
娃娃不言語，睜著一雙藍眼睛看她。
“沒關係。”
她把它摟緊了，臉貼著它一頭灰撲撲的金髮。
“我要你。我就剩你了。”
這院子裡，沒人拿正眼瞧她。
送早飯的婆子，把碗往門檻裡頭一擱，扭頭就走，多一步不進，多一句不說，像是覺得晦氣沾一沾，都怕帶累了自己。
頭幾天，她還衝人笑，還小聲說：“有勞姐姐。”
人家眼皮都不抬。幾回下來，她也就不笑了。
飯是一天兩頓，從門檻底下遞進來，十回有八回，是前頭吃剩的。
天熱，擱到晌午，菜湯上頭浮一層白沫，聞著發酸。
她拿筷子把上頭那層撥開，挑底下沒動過的，就著冷飯，一口一口吃。
她抱著碗，坐在床沿上，翻來覆去地想。
她一定，是做錯了什麼。
她就把那幾天的事，一樁一樁，往回倒。
是不是敬茶那天，茶潑了，潑在自己手上，惹他嫌棄了？是不是拜堂的時候，她踩著錯步子，叫人笑話了？是不是那一夜，她不該哭，不該喊，不該光著腳，往家裡跑？
她想得頭都疼了。
她是真的，不知道自己錯在哪兒。
有時候她又傻乎乎地想開了：那她改，往後她樣樣都照著做對，等她改好了，他們是不是，就肯衝她笑了？娘要是知道了，是不是，也就放心了？
想到“娘”，她怔住。
娘，已經沒了。
她改得再好，娘也看不見了。
眼淚一顆一顆，掉進碗裡。她忙低頭，拿袖子把臉抹了，側過耳朵，聽門。
她怕有人進來，看見她哭。
門外頭靜悄悄的。
風捲過院子，遠遠帶過兩聲婆子的說笑，說著說著，遠了，沒了，沒人往這邊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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