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太太悶哼一聲,一口氣沒上來,仰面朝後栽倒。
她張著嘴,臉憋得青紫,一隻手在胸口亂抓,跟著,一口血嗆出來,濺在沈滿月那身素淨衣裳的前襟上,紅得刺眼。
滿堂死寂。
沈老爺手裡的柺杖“噹啷”掉在地上,他自己也僵住了。
“太太!”
“娘!”
沈滿月連滾帶爬撲過去,趴在她娘身上,哭得直倒氣。
大太太眼睛半睜著,望著她,嘴唇動了動,一個字沒吐出來,頭一歪,人就軟了。
“大夫!”沈老爺吼得聲音都變了調,“快請大夫!”
他衝到廳門口,又猛地剎住,回過頭,眼珠子通紅,掃過一屋子跪伏的下人,“都把嘴給我閉緊了!今兒這屋裡的事,誰敢往外漏一個字,我揭了他的皮!”
大太太抬回上房,就再沒起來。
大夫換了兩撥,話卻是一樣的:本有肝鬱的老根子,這一腳傷了肺腑,動了元氣,須得……慢慢養。
“慢慢養”三個字,在這座宅門裡,是什麼意思,人人聽得懂。
藥一碗一碗熬,她一天比一天瘦。
起先還能靠著枕頭說兩句話,後來只能躺著,出氣多,進氣少,喘得像一架破風箱。
沈滿月叫沈老爺關回了自己的院子。
落了鎖,門外加派兩個婆子守著,誰也不許進,誰也不許出。
她扒著門縫喊娘。
喊到嗓子啞,沒人應。
娘隔著兩道院,幾重門,她連一碗熱水都遞不過去。
年關,就在眼前了。
府裡的紅燈籠還掛著,門窗上的雙喜字還貼著,紅綢子從大門一路裹到二門,沒人敢摘,也沒人願意看。
一大家子關起門來過年,廚房裡照樣剁餡,外頭照樣放炮,那點熱鬧隔著厚厚的牆,飄不到大太太的病榻跟前去,也飄不到沈滿月那座上了鎖的冷院子裡。
紅事還沒辦利落,喪氣,先住下了。
亂了幾日,府裡沒了主心骨。
太太躺倒了,老爺除了發火,百事不管。
二太太嘴碎,遇事只會拍著腿嚷,三姨太推說身上不爽利,關起門來,連面都不露。
底下人眼瞅著就要散,府上的事連個做主的都沒有,大夫找誰請,關家的人誰去擋,年下的例錢誰發,太太的藥誰盯著煎,樁樁件件,堆成了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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