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接了,往椅背上一靠,吸了一口沒怎麼吐,由那點青煙,在面前慢慢散。
捧煙具的小丫頭,半跪在他旁邊點雪茄。紙媒子的火苗湊上來,她不知怎麼,抬了一下眼。
火苗還映在他臉上一晃一晃,陰影一道道,眉眼鼻樑的輪廓倒更深了。
她在這屋裡伺候小半年,這屋裡的老爺,她見得多了,還沒見過哪個人長得比他還俊。
正瞧著發怔,他眼風掃過來了。
“呀。”丫頭手一抖,煙剪子脫了手,“叮噹”砸在銅盤裡,臉霎時紅到脖子根,腦袋趕緊紮下去。
旁邊那個同伴,忙拿胳膊肘,狠狠拐了她一下。
榻上,錢敬之拿煙槍,遙遙點著林天佑笑。
“你這個人哪,銀子堆成山了,一點福氣不會享。這麼好的土,你也來一口?”
林天佑看著手裡那支呂宋,聲音平平地開口:“我不好這個。”
“喲,嫌嗆?”
“怕上癮。”他說,“我這人自在慣了,上了癮,往後就由不得我了。”
錢敬之哈哈大笑,佟三也跟著笑。
笑著笑著,倆人不知怎麼,把歪在榻上的身子,一個一個,都坐正了。
滿屋子的煙榻,滿屋子癱著吞雲吐霧的人,就他一個,清醒地坐在那兒。
佟三把煙槍往榻沿上一擱,他慢悠悠開口:“別淨顧著燒這個,咱們聊聊正事,這一趟印度那邊,怎麼樣?”
林天佑彈了彈菸灰:“這條線蹚出來了,咱們的名號也打出去了,往後輕易不敢有人打咱們的主意了。”
錢敬之在榻上翻了個身,半撐起來:“那就好,碼頭這邊也還太平。上月爭碼頭那檔子事,我遞了句話進去,倒是沒鬧大,他們幾個,都還穩得住。”
林天佑“嗯”了一聲。
錢敬之像忽然想起來:“就是有一樁,日本憲兵隊,近來盤得緊。陸路,你往後少走。水路他們都還消停,咱船上掛的是英吉利的旗,他們輕易不碰。”
“我曉得。”林天佑點頭:“下一趟,咱們還走水路。”
錢敬之笑了笑,話鋒一轉,像隨口閒聊:“水路你熟,我不操這個心。”
佟三突然問道:“哎,我說兄弟,你迴天津,還住你那間屋子呢?林老弟,我可聽說你住的地方死過人,可不太平呀。”
林天佑吐出煙,聲音淡淡的:“是死過人,我不怕鬼,沒什麼好在意的。”
“這可不是你怕不怕的事,你們走水路的忌諱多,住那種地方晦氣,你說是不是這個理。”
錢敬之就等他這句,一拍大腿:“可不是,早該另尋個落腳的地方了,等將來你落腳了,年紀輕輕的,也好成個家嘛。”
林天佑夾著雪茄的手指,停了一下,他腦子裡,沒頭沒腦,閃過半張臉來,圓臉肉嘟嘟的,就那麼一閃,心裡就做了決定:“倒是能換一個,可好房子不好找,麻煩。”
錢敬之拿胳膊肘,拐了拐佟三,擠了擠眼:“老三那邊,不正好有門路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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