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停了停，一繼續說道：“說句不中聽的，這叫明火執仗。”
沈老爺柺杖在地上點了點：“名不正則言不順，你這一搶，關家的臉面擱在哪兒？我沈家的門風，又擱在哪兒？滿月上不能見公婆，下不能對夫君，讓她往後還怎麼做人？”
林天佑從懷裡摸出個鐵煙盒，拇指一按，盒蓋彈開，他抖出一根叼上，火柴一劃，火苗起來，照著半邊臉。
“明火執仗。”他在心裡跟著唸了一遍，沒明白什麼意思。
沈老爺還在往下說，一句一句的這些話，他聽了個大概，最後心裡過了一遍，總結出來，這老東西是來要人的。
他把火柴搖了搖，隨手扔在地上，漫不經心地看著沈老爺。
沈老爺在他眼神注視下，暗自嚥了口口水，硬著頭皮繼續道：“便是退一步講，關家待她縱有不是，關家到底是天津衛的詩禮簪纓之族。滿月嫁過去，是正正經經的少奶奶，有體面有身份。你把她搶出來，擱在你身邊，孤男寡女，同進同出。”
他聲音壓低了：“外頭的唾沫星子，淹得死人的。”
沈老爺的柺杖不點了：“她一個清清白白的名聲，可經不起這麼折騰，你讓她往後還有什麼路可走？”
沈老爺說到這裡便停了停，屋裡只有座鐘走動的聲音，他的腿在袍子底下挪了挪。
那張沙發就在旁邊，他把眼睛從沙發上挪開，落回林天佑臉上，一隻手握成拳頭放在嘴邊，虛咳一聲。
林天佑只是彈了彈菸灰，並沒有勸他入座的意思。
沈老爺喉嚨動了動，咬著牙把柺杖換到左手，右手在袍子上抹了一把：“我也是過來人，滿月是我沈某人的女兒，我不能看著不管。聽我一句勸，你在天津衛再大，大不過一個‘理’字。”
沈老爺嘆息一聲：“搶人家媳婦，擱在哪兒都說不過去。”
他抬眼，看了林天佑一眼，見他臉上沒什麼表情，這才往下說道：“我把話擱這兒，你把滿月還回來，我親自去關家說，讓他們往後好好待她。你這邊呢，我也不追究，咱們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他等了一下林天佑的反應，才繼續說：“你看怎麼樣？”
客廳裡靜了一會兒，沈老爺還站著，說了半天，他連口水都沒喝到。
林天佑把茶碗往茶几上一擱，碗蓋跳了一下：“說完了？”
沈老爺掏出手帕，擦了擦額頭的汗：“說，說完了。”
林天佑站起來，走到沈老爺面前。
沈老爺退了半步，後腰撞在沙發扶手上，退不動了。
林天佑在他跟前站住，沈老爺比他矮一頭。
林天佑把煙叼回嘴裡，騰出手，把他頭上的瓜皮帽摘了下來。
沈老爺一哆嗦，抬手要護，手到半路，審時度勢下又停住了。
林天佑把帽子在手裡轉了轉，聲音不高：“你他媽算個什麼東西，敢上我這兒來指手畫腳？”
他把帽子扣回去，扣歪了：“我是不是給你臉了？以為我好說話？”
沈老爺戴著歪帽，在他的氣勢下，沒敢動，一張老臉漲得通紅：“你，你竟敢如此大逆不道！”
沈老爺料到他不是個講理的，可沒想到能這麼不留情面。他把帽子摘下來，攥在手裡：“我是她親爹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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