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老爺眼睛睜著，嘴張了張，沒出聲。兩個人一前一後，架著他，走得歪歪扭扭。
林天佑站在門口看著，聲音平平：“老東西要是下回再來，直接扔出去。”
“是。”賀長嶺在身後應了一聲。
關嘯林迴天津那天，天陰著，沒下雪。
汽車開進關家大門，關嘯林沒馬上下車，他隔著車窗看著，大門是新換的，漆是新刷的，紅得發亮，跟兩邊發灰的老牆對不上。
門釘也是新的，銅的，鋥亮。匾額新刻的，“關府”兩個字，筆畫軟，一看就不是原來那塊。
他推門下來，一手扶著車門。
關嘯林身穿一身深色西裝，外頭披著件呢大衣，皮鞋鋥亮，頭髮梳得整整齊齊，手裡拎著根文明棍，打眼一看，跟天津衛任何一個留過洋的少爺沒兩樣。
只有扶車門的那隻手不一樣，虎口一層硬繭，是常年握槍磨出來的。
門房裡跑出兩個下人，垂著手站著。
他站直了，抬眼問道：“老太太呢？”
“老太太在裡頭。”
關嘯林把文明棍往旁邊一遞，下人趕緊雙手接了。
他空著手，抬腳上臺階。
關府大院子裡，老夫人扶著丫鬟站著，眼睛早腫了。
關老爺揹著手，一對核桃在掌心裡轉，一顆一顆，轉得飛快。
“嘯林。”老夫人一開口，聲音就散了。
關老爺把話截了：“進去說。”
堂屋裡炭盆燒得旺，一進門一股熱氣撲臉。
關嘯林坐下，接過茶，放在桌上，沒喝。
一個小丫頭託著茶盤進來，先給他添了，又轉到老夫人跟前：“太太，喝口熱的。”
老夫人擺擺手。
小丫頭退出去，把門帶上了。
老夫人這才開口。她坐在他對面，手裡攥著塊手絹，將那天夜裡關府被闖的事一五一十地和兒子說了一遍，說到動情處的時候，她拿手絹按了按眼角。
“嘯林啊。”她說，“你說這叫什麼事。”
關老爺在旁邊站著，一句話沒有，核桃轉得更快了。
關嘯林把茶碗放下：“沈家來人沒有？”
“來過兩回，可也拿那個流氓沒辦法，聽說沈老爺都被打出去了，現在還躺著養傷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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