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天佑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他拿帕子蘸了溫水，輕輕地給沈滿月擦手，擦得很慢很仔細。
她一直看著他，她看得出大哥哥不高興了，瑟縮著不敢說話。
林天佑擦到一半：“下次遇到事，不要讓自己受傷，記住了？”
她點頭：“記住了。”
“把我的話再說一遍。”
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來。
他也沒催，低下頭接著擦，擦到後來帕子上全是血。
她把那隻手往回收了收。
他沒松，他把她那根擦淨的手指，握在自己掌心裡。
他的傻丫頭離了他可怎麼活呢？外面的這個世道是不允許他的傻丫頭生存的。
賀長嶺在外頭候著，不敢出聲。
夜裡，她睡得不踏實，一閉眼就是那雙皮鞋的影子，然後就是門被撞的聲音。
她攥著林天佑的手，攥著攥著，手一鬆她就醒了，醒了趕緊去四處亂摸，直到摸著了她的大哥哥，她才敢再閉眼睛。
林天佑見她害怕，將她摟在懷裡，在她的後背輕輕拍著：“丫頭，睡吧。”
“大哥哥，你別走，我害怕。”
“好，大哥哥不走。”
得到了大哥哥的保證，她才放下心，哭了大半宿，她也哭累了，神志也迷迷糊糊，快睡著的時候，她忽然想起什麼，費力地掀開一條眼縫：“大哥哥……我糖葫蘆呢。”
林天佑當時一門心思往回趕，哪還記得這個。
“明兒給你買。”他保證道：“給你買一大串，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。”
“哦。”她信了。
應完這一聲，她就沒了心事，攥著大哥哥的手，沉沉地睡了過去。
從這天開始，林天佑每天只在乎一件事，賀長嶺的人撒出去，天天有信兒回來。
起初還聽得著，關團長在租界外的醫院，脖子上縫了七針，胳膊上那道口子比脖子上的長，縫了二十幾針。
再往後，信兒就變了。
“爺，姓關的出院了。”
“爺，他那個團，叫警備司令部調去守東門了。”
“爺，他人不回公館，吃住都在城頭上。身邊那幾個，全是綏遠跟他回來的老兵，槍不離手，貼近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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