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滿月在他懷裡點點頭，船還在慌，可她不是那麼怕了，只要有大哥哥在，她肯定沒事的，大哥哥可厲害了，他什麼都行。
風浪裡，對面鋪上一個逃難的老漢，沒熬過去。
頭天還咳，後半夜就沒了聲。天亮，他家裡人一摸，身子都涼了。船上的人過來，拿一卷破席子把人裹了。
女人哭，孩子哭，哭也沒法子。晌午，兩個水手過來，把那捲席子抬上甲板。
沈滿月不知什麼時候爬起來了，扒著艙門縫往外看。
林天佑一步過去，拿手掌捂住她的眼睛，把她的臉扳回自己懷裡。
“看了死人你會做噩夢的，不許看。”
外頭“撲通”一聲悶響。
懷裡的身子抖了一下，他摟著她，輕輕地拍她的背。
“繼續睡你的。”他低聲說：“外面的事都跟你不相干。”
過了赤道，天就熱起來了，一天比一天熱，潮得人皮膚上一層黏。
沈滿月反倒緩過來了，不吐了，還能吃東西，整日扒在船舷上看海。
海藍得發黑，日頭毒，曬得她鼻尖發紅，她新奇得很，看什麼都問。
“大哥哥，那是什麼鳥？”
“海鷗。”
“那個呢？飛那麼高。”
“也是海鷗。”
“你看那條魚，怎麼那麼大。”說完，她轉頭又去看別的了。
夜裡她還是魘著，海上的夜，黑得沒邊，浪聲大。她睡著睡著就抽噎，模模糊糊的。
“別丟下我……”
“別把我扔海里……”
林天佑沒睡實，她一齣聲，他就湊過去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誰也不能把你扔海里。”他說，“別怕，有哥哥在，沒人敢動你。”
聽見林天佑的聲音，她抽噎兩下，呼吸又勻了，往他這邊蹭了蹭，這回睡沉了。
他在黑暗裡睜著眼，聽了一會兒浪，沒動。
船越往南，跟著他的人越少。
本來就沒多帶人，走得急，法租界那邊，該遣的遣了，該發錢的發了錢，上船的都是當年跟他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幾個。
可海路太長，南邊太熱，有人就怵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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