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葛到門口，先咳嗽一聲，濃郁鮮香的餛飩味衝出來，他腳就停了：“喲，吃什麼好的？”
沈滿月抬頭，嘴裡還含著半個，腮幫子鼓著，眼睛一下亮了：“葛叔叔！”
“哎。”老葛往裡走，走到桌邊坐下了，他彎下腰看著她面前的碗：“餛飩？誰包的？”
“我包的。”她喝了一口餛飩湯，歪著頭自豪地看著老葛。
“你還會包餛飩了？”
“會啊。”她拍拍胸脯說：“我還會包餃子呢，不過大哥哥說不如在天津包的好。”
“那是這邊的面不行。”老葛說，“這地方的面不適合做餃子，還是老家那邊的味道香。”
他這才想起來手裡還提著東西，隨手往櫃檯角上一擱：“來，我給你介紹個嬸子。”
沈滿月轉過頭看著他身邊站著的女人，咧著嘴笑了笑：“嬸子好，嬸子你可真漂亮。”
女人三十來歲，素色旗袍，頭髮在腦後挽了個髻，插一根素銀簪，手裡提著一盒點心，站得很直。
女人看著她的笑臉，也笑著點點頭：“小妹妹，你好啊，你也很漂亮。”
沈滿月聽到別人誇她漂亮自然很高興，她轉過頭對著廚房大喊一聲：“大哥哥，葛叔叔來啦。”
林天佑聽到她的喊聲，這才洗乾淨手掀開簾子走出來。
老葛一見他，把新衣裳的衣襟扯了扯：“爺，過年好，今兒是除夕，我來給你拜年了。”
林天佑看了那女人一眼：“這是……”
“姓周，大家都叫她周先生。”老葛說：“她男人前年沒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介紹道：“她是個識字的，下學校裡當教書先生，這條街上誰家要寫信，寫帖子，都找她。”
老葛的這一句說得比前頭響。
那女人微微點頭，說話很輕，官話很正：“林老闆，你好。”
林天佑點點頭：“好，坐吧，一起吃個飯。”
老葛擺手：“我們待一會兒就走了，飯就不吃了，一會兒我還得上她家去呢。”
他朝周女士那邊抬了抬下巴，“她家還有一個婆婆呢，七十多歲的老人了，我們不放心她自己在家。”
周女士說：“我們坐一會兒就走，改日再來叨擾你們。”
老葛接得快：“爺，改天你上我那兒，我給您下一碗麵吃。我那巷口支了個攤子，您還沒吃過呢。”
林天佑應了聲“好”。
那周女士沒急著走，她看沈滿月，先看臉再看頭髮，看了一會兒，她問：“有梳子嗎？”。
沈滿月先抬頭看林天佑，直到他點了下頭，她這才起身，趿著拖鞋進裡屋，翻了一會兒，拿出一把木梳，梳子齒上還纏著幾根頭髮。
周女士接過去，看了一眼那幾根頭髮，用指甲一根一根挑下來，挑乾淨了，才讓沈滿月坐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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