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記得雪剛被送來的時候還不是這樣的。
那時候雪還能看見一點光，嗓子還能發出含混的聲音，被關在走廊盡頭那間沒有窗戶的房間裡，每天有人送飯，偶爾還會和她們聊天說話。
後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，她的眼睛徹底看不見了，嗓子也徹底啞了。
再後來，她搬到了最裡面那排房間，跟那些“廢品”放在一起，很少有人再提起她。
女人很奇怪林七為什麼會問雪。
在她印象裡，雪一直都是不合群的。
眼不能看，口不能言，跟誰都親近不了。
別的女孩湊在一起說話的時候，雪就一個人坐在角落裡，手指摸著牆壁，摸著地板，摸著自己的手。
後來那批女孩一個接一個地走了——被買走的，被“處理”掉的，自己不想活了的......
只有雪還留在那兒。
她活得太久了，久到大家都忘了她是什麼時候來的。
她身上那些不能癒合的殘疾，像是這個莊園刻在她身上的年輪，一圈一圈的，數都數不清。
女人如實說了自己對雪的瞭解。
她一邊說一邊看林七的臉，看那張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地沉下去。
林七為女人係扣子的手頓了一下，盤扣捏在指間，遲滯了片刻，才慢慢扣進去。
他的嘴唇抿著，眼睫垂著，燈光從側面打過來，把他臉上的陰影拉得很長。
女人瞬間反應過來，雪對林七有特殊意義。
那個不會說話、看不見東西的小姑娘，在林七心裡，比這個莊園裡所有漂亮女人加起來都重。
女人心裡湧出一絲嫉妒。
她並不嫉妒雪被一位好心的先生買走。
她在這個莊園裡活了五年，見慣了人吃人，見慣了那些被買走的人用不了多久就悄無聲息地消失。
雪能被一個沒有折磨癖好的先生買走，那是運氣。
她替雪高興。
她嫉妒的是眼前這個女人對雪的關心。
那種關心跟莊園裡所有的東西都不一樣，乾淨，溫暖，不帶任何算計。
女人低頭看著林七垂下來的睫毛，忽然想，如果有一天她走了，如果有一天她從這個莊園裡消失，會不會有一個人這樣記得她......
林七對女人心裡那些念頭一無所知。
他把最後一顆盤扣繫好，拍了拍女人的肩膀，退後半步，上下打量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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