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爺醒了，聽到外頭動靜，點名讓涼國公一個人進去見駕！”
朱允炆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，整個人愣在原地。
他一大早過來守著，連內室的門檻都沒邁進去一步。
這藍玉披甲闖宮大鬧一場，皇爺爺非但不治罪，反而直接召他進去單獨見駕？
藍玉聽見這話，立馬停了乾嚎，拿袖子胡亂抹了一把根本沒眼淚的臉，從地上爬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土。
路過朱允炆身邊時，藍玉還故意挺了挺胸膛，鐵甲葉子一陣響，嚇的朱允炆下意識往旁邊讓了半步。
藍玉從鼻孔裡哼出一聲，邁步走進了西暖閣。
朱允熥衝著臉色鐵青的朱允炆拱了拱手。
“大哥，皇爺爺既然醒了，我也在外頭候著吧。”
“舅公是個粗人，在裡頭說話沒輕沒重，免的惹皇爺爺動怒。”
朱允炆胸口劇烈起伏，咬著牙擠出幾個字。
“隨便你！”
內室裡頭，藥味還沒散盡。
藍玉繞過屏風，一看見半靠在床頭臉色發灰的朱元璋，剛才在外頭耍橫的那股子勁兒沒了影。
這位在戰場上砍人眼都不眨的涼國公，嘴唇哆嗦了兩下，雙膝一軟，重重砸在龍床前的腳踏上，膝蓋骨撞的木板一陣悶響。
“上位……您老怎麼瘦成這樣了？”
朱元璋歪頭看著這個跟了自己幾十年的老兄弟，抬起枯瘦的手，衝他招了招。
“嚎什麼喪，咱還沒死呢，起來說話。”
藍玉沒起，就這麼跪著往前挪了兩步，腦袋擱在床沿上，眼圈一下子紅透了。
“上位，臣昨晚在句容山聽著訊息，魂兒都嚇飛了。”
“您老要是有什麼好歹，臣也不活了，這就去地下給您牽馬墜蹬去！”
朱元璋被他逗的咳嗽了兩聲，伸手拍了拍藍玉粗糙的大手。
“行了，多大歲數的人了，還跟當年在濠州城裡頭一樣，動不動就哭鼻子，也不怕外頭的孫子輩笑話。”
老皇帝抓著藍玉的手腕，感嘆了一句。
“滿朝文武聽說咱病了，都在算計著怎麼巴結新主子，怎麼給自己留後路。”
“也就只有你這渾人，連甲都顧不上脫，大清早的闖宮來瞧咱。”
藍玉甕聲甕氣的回話。
“那些酸文人一肚子花花腸子，臣跟他們尿不到一個壺裡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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