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孤今日召諸位過來，正是為了商議朝政改革之事。前陣子三弟代管五軍都督府並戶部鹽政，行事太過酷烈，傷了不少士林元氣，不知方先生有何良策？”
方孝孺從地上爬起來，從袖袋裡掏出一本早就寫好的條陳，雙手高舉過頭頂。
“回殿下！臣近日在國子監閉門讀書，痛感時弊，特擬定寬政撫民疏三策！其一，兩淮鹽政清查過嚴，江南豪商人人自危，臣請殿下下令戶部暫緩追繳舊欠，以恤民情，安穩江南根本！其二，科舉南北分卷及特科之設，有違聖人教化之公平，臣請廢除特科，重歸正途！”
方孝孺頓了頓，眼神變得銳利。
“其三，如今北境雖有小患，但京營數萬兵馬屯於句容山，日費錢糧鉅萬。國庫本就空虛，臣請殿下下旨，命戶部徹查神機營火器經費賬目，核查期間暫緩撥付錢糧，並將京營兵馬調回城內歸兵部統一節制，以防驕兵悍將擁兵自重！”
三條政令唸完，大殿裡頭靜了一瞬。
站在一旁的戶部尚書張珽的後背已經出了一層冷汗。
瘋了！這幫酸儒真是瘋了。
第一條是挖老皇帝的錢袋子，第二條是扇老皇帝的臉，第三條更是打著核查的幌子，直接伸手去搶老皇帝抓在手心裡的刀把子。
朱元璋還沒嚥氣呢，他們就敢在文華殿裡頭把老皇帝剛定下的規矩全翻了過來。
朱允炆卻聽得連連點頭，他急需樹立自己的威望。
“好！方先生這三策，字字句句皆合聖人仁政之道！”
他轉頭看向縮在角落裡的張珽，
“張尚書，方先生方才說的第一條和第三條，都歸你們戶部管。孤命你今日回去，立刻暫扣句容山大營並神機營的錢糧軍餉，把兩淮鹽引的核查文書也先撤回來。”
張珽嚇得直接撲通一聲跪在地上。
“殿下三思啊！句容山冬操和兩淮清丈，那都是皇上親自硃批的旨意，下官要是敢擅自停發軍餉，那可是要掉腦袋的。”
王度指著張珽的鼻子喝罵道：
“張珽！如今皇上病重，太孫殿下代天子理政，殿下的鈞旨就是聖意！你百般推諉，莫不是心裡頭只有那個手握兵權的三皇孫，眼裡根本沒有太孫殿下這個儲君！”
朱允炆臉色一沉，抓起桌上的硃筆，重重擲在案上。
“張尚書，你只管照辦。若是皇爺爺問起來，自有孤一人擔著！你要是不敢寫這個條子，孤現在就下中旨替你辦！”
張珽趴在地上，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磚，再也不敢多吭一聲。
“老臣領旨。”
朱允炆滿意地收回目光，拿起一摞奏摺攤開，貪婪地享受著大權在握的快意。
同一時間，東宮偏院。
院子裡的紅薯藤已經收割乾淨，只剩下翻開的黑土。
朱允熥坐在廊下的竹椅上，手裡拿著把小刀，正慢條斯理地削著一個生紅薯的皮。
徐妙錦坐在他對面的石凳上，懷裡抱著個湯婆子，聽完老狗從文華殿傳回來的訊息，眉頭擰成了個疙瘩。
“你那個大哥真是被豬油蒙了心，皇上才剛病倒一天，他就敢把方孝孺弄迴文華殿，連暫扣神機營軍餉這種昏招都使出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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