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允熥把削好的半截紅薯擱在石桌上，拿帕子擦了擦手上的白漿。
“給張珽回個話，太孫殿下既然開了金口，讓他這個戶部尚書把文書辦的漂漂亮亮的，半個字都別打折扣。”
“至於句容山那邊，讓老狗跑一趟，告訴舅公和魏國公，戶部斷糧這幾天，軍餉從我私庫裡頭墊上，對外就說將士們正在山裡頭挖野菜度日。”
徐妙錦伸手拿起那塊紅薯，指尖在冰涼的薯肉上摩挲了兩下。
“你這是要把朱允炆往絕路上架。”
“他自個兒急著往太師椅上坐，我不過是幫他把凳子墊高點。”
朱允熥站起身，舒展了一下筋骨。
“走吧，陪我下兩盤棋去，這幾日文華殿那邊熱鬧的很，咱們就在這院裡頭聽響兒。”
這一聽，就是整整五天。
五天裡頭，乾清宮的大門一直緊閉著，只有太醫院的御醫每天早晚進去請脈。
而前頭的文華殿，門檻都快被江南籍的官員給踩爛了。
朱允炆每天卯時不到就坐在文華殿裡頭批閱奏章，一連發了十幾道監國鈞旨。
不僅把兩淮鹽引的清查徹底叫停，還真讓兵部擬了調令，催促句容山的京營兵馬趕緊撤回城內。
到了第六天一大早。
景陽鍾突然連撞了三十六下，鐘聲傳遍了整個皇城。
正在奉天門外排隊等候去文華殿早參的文武百官全都愣住了。
內侍總管王景弘帶著十幾個小太監，一路小跑著推開了奉天殿緊閉了五天的朱漆大門。
“皇爺龍體大安，今日升殿早朝！百官入班！”
這一嗓子喊出來，廣場上原本湊在一塊兒談笑風生的江南文官們頓時亂了陣腳。
站在文官隊伍最前頭的方孝孺手裡的笏板晃了一下，轉頭看向身旁的御史王度。
“皇上這麼快就大安了？太醫院昨天不是還說皇上需要靜養半月嗎？”
王度整理了一下衣冠，臉上倒是一派喜色。
“何必多慮呢，方先生，這幾日太孫殿下在文華殿把朝政打理的井井有條，江南計程車紳們更是感激涕零，皇上聽聞太孫如此能幹，定然龍顏大悅！”
前排的朱允炆聽到鐘聲，微微一怔，隨即挺直了胸膛。
這五天大權在握的滋味，讓他走路都帶起了風。
他轉過頭，看了一眼站在武將佇列旁邊、正揣著手打哈欠的朱允熥，心裡頭滿是優越感。
有兵又如何，朱允熥手裡頭？
只要自己坐在儲君的位置上，聯合滿朝文臣，幾張紙就能把他的兵權給削個乾乾淨淨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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