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宮偏院裡，日頭曬的人身上暖洋洋的。
朱允熥左胳膊吊著麻布，歪在藤椅上，右手捏著紫砂壺，慢悠悠的往嘴裡倒了口熱茶。
老狗蹲在臺階底下，手裡拿著小刀，正低頭削著木頭栓子。
“三爺，存心殿那邊今天一早把摺子領回去了。”
“送摺子的小太監回來跟咱們的人咬耳朵，說皇爺在太孫那封熬了半宿的謝恩折上，就批了知道了三個字。”
“裡頭剛才又傳出砸茶碗的動靜，聽著是呂氏在屋裡頭髮瘋呢。”
朱允熥把紫砂壺擱在石桌上，連眼皮都沒抬。
“砸就砸唄，東宮庫房裡頭別的沒有，粗瓷碗管夠。”
“今天奉天殿早朝，舅公他們幾個去的早嗎？”
老狗把手裡的木屑往地上一拍，站起身來。
“早著呢！”
“天還沒亮，涼國公就帶著鄭國公、景川侯他們在午門外頭候著了。”
“一個個把胸脯挺的老高，走路都帶風，聽說把好幾個江南來的御史嚇的貼著牆根走。”
朱允熥聽樂了，用右手食指在藤椅扶手上敲了兩下。
“齊泰掉了腦袋，方孝孺發配去國子監看大門，文官那邊沒了領頭羊，舅公他們幾個自然得把場面撐起來。”
“不過今兒個早朝的重頭戲不在他們身上，在皇爺爺那兒。”
……
同一時間，奉天殿。
金磚地上鴉雀無聲。
朱允熥傷了胳膊在院子裡休養，朱允炆又在紫金山獵場上丟盡了臉面，稱病沒敢露面。
往日站在百官前頭的兩個皇孫位置空了出來，殿裡頭的氣氛卻一點不顯得冷清。
西側武將佇列裡頭，藍玉穿著一身紅麒麟服，雙手背在身後，時不時清兩下嗓子。
他這一咳嗽，對面的文官佇列裡就有好幾個人跟著縮脖子。
自從秋獵回來，滿朝文武誰還看不出來風向。
皇太孫在林子裡頭被馬嚇的尿了褲子，三皇孫單臂拽驚馬，流了一地血，回來坐的是皇上的九龍御輦。
更別提這段日子，兵部侍郎齊泰人頭落地，江南六十七家豪紳被抄的底掉。
如今這奉天殿上，東宮那幫舊臣連頭都不敢抬，生怕哪句話不對付，被對面的淮西武夫抓著把柄生吞活剝了。
龍椅上，朱元璋穿著明黃龍袍，手裡拿著份剛擬好的旨意，掃了一眼底下兩班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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