藍玉和張珽在奉天門外演的那出雙簧，不到半個時辰，就傳回了東宮偏院。
老狗蹲在石榴樹底下，唾沫橫飛的比劃著當時江南文官們憋青的面孔。
朱允熥左臂纏著白麻布，吊在脖子上，歪在廊下的竹椅裡。
他面前擺著一張木棋盤，上面正是一局十分難解的殘局。
朱允熥兩指夾著黑子，懸在半空端詳片刻，往中腹劫爭的地方一落。
“行了，張珽也是個人精，不用舅公拿刀架在脖子上，他自己知道該怎麼站隊。”
朱允熥隨手又抓起幾枚白子，散亂的扔在棋簍裡。
“讓你盯著揚州鹽商的動靜，那邊有信兒了嗎？”
老狗趕緊收住笑容，往前湊了兩步。
“回三爺，張尚書的摺子剛批下來，兩淮那幾個大鹽商派駐在京城的管事，今天一早就全慌了神。”
“剛才下頭弟兄來報，說鹽商頭目汪家的管事，已經在暗中變賣南城的幾處綢緞莊，看著是要湊現銀往外跑。”
朱允熥捏著棋子，在棋盤邊緣磕了兩下。
“跑？”
“普天之下莫非王土，他不往北平跑，還能往哪跑。”
話音未落，院門外頭傳來一陣很急的腳步聲。
老狗順著聲音瞥了一眼，瞧見那抹藕荷色衣角，立刻識趣的縮了縮脖子。
他連安都沒敢請，倒退著順牆根溜出了月亮門，順手還將院門給虛掩上了。
徐妙錦穿著件藕荷色挑線襖子，親自提著個沉甸甸的食盒，邁過門檻走進來。
她身後沒帶丫鬟，走的很急，鼻尖上沁出一點細汗。
一進院子，瞧見朱允熥吊著半條胳膊還在那兒對著殘局敲敲打打，徐妙錦腳步一頓，皺起眉頭。
她走上前，把食盒重重擱在石桌上。
“傷成這樣還下棋？”
朱允熥抬起眼皮，瞧見她這副興師問罪的架勢，順手把手裡的黑子扔回棋簍裡。
“不下棋幹什麼？躺著發呆？”
“皇爺爺免了我的早朝，大舅哥又派人把院門守的嚴嚴實實，我要是不找點事幹，身上骨頭都得生鏽。”
徐妙錦沒接他的茬，徑直開啟食盒蓋子，一股肉香混著藥材味散了出來。
裡頭放著個青花瓷燉盅，底下墊著溫熱的棉套。
她把燉盅端出來揭開蓋子，裡頭是燉成奶白的豬骨湯，上面飄著幾顆紅棗和枸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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