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允熥沒去坐旁邊的錦墩，徑直走到御案前，把自個兒懷裡揣了五天的銅鑰匙掏出來，雙手放到桌面上。
“皇爺爺，前幾日您交給孫兒保管的鑰匙，孫兒一直貼身收著，沒讓旁人碰過。”
朱元璋看了一眼銅鑰匙，伸手拿起來，插進桌角紫檀木匣子的鎖孔裡。
鎖芯轉動，匣子開啟。
裡頭北平密報，還有底下壓著的半張聖旨，位置跟五天前分毫不差。
老皇帝把密報抽出來，重重拍在桌案正中間。
“前幾天你在外頭替咱墊軍餉的事兒，蔣瓛都跟咱說了。”
朱元璋指了指御案上的摺子，抬頭看向朱允熥。
“你大哥是個蠢貨，被幾個讀書人捧了兩句就不知道自個兒姓什麼了，差點把咱備著防狼的傢伙事兒全給拆了。”
“可你四叔不是蠢貨。”
朱元璋手指頭在密報上重重敲了兩下。
“你看看這上頭寫的，強徵鐵匠、私吞戰馬、勾連晉商……他的動作越來越大了。咱在一天，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反。可咱要是不在了呢？”
屋裡的炭火燒的正旺，冒出點火星。
朱允熥站在御案前，低頭看著摺子上被指甲掐破的小洞，過了兩息才開口。
“皇爺爺，孫兒有一策。”
“說。”
“孫兒請旨，明年開春，以巡邊之名，代皇爺爺巡視九邊重鎮。”
朱允熥抬起頭，聲音不高，吐字卻極清楚。
“一來，孫兒帶著神機營的火器過去亮亮傢伙，正好震懾北平，讓四叔瞧瞧朝廷手裡的刀有多快。”
“二來，去年大寧衛吃了敗仗，邊關防線破敗不堪漏洞百出，趁著開春韃子馬瘦，孫兒正好去把九邊的城防整飭一遍。”
“這三來嘛……”
朱允熥頓了頓，往前湊了半步。
“孫兒得去把九邊那些總兵、都指揮使的底細挨個兒摸清楚。看看這幫手握重兵的邊將裡頭，到底哪些人是吃著大明的糧、忠於朝廷的，哪些人又是每天往北平遞帖子、跟咱們四叔走的近的！”
朱元璋搭在桌沿上的手停住了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上下打量著眼前剛滿十六歲的孫子，足足看了小半盞茶的工夫。
九邊苦寒，哪怕是兵部派個郎中出去巡查，都得哭爹喊孃的推三阻四。
更別提九邊那些常年跟韃子拼命的驕兵悍將，一個個都是殺人不眨眼的滾刀肉。
朱允炆連個京營都收不明白，被李景隆那種草包哄的團團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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