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在宮道拐角的老狗小跑到朱允熥的身前問道：
“三爺，皇爺在裡頭跟您交代啥了？剛才錦衣衛拖著方孝孺和王度路過午門，王度褲襠都溼透了，嚎得半條街都能聽見。”
“還能交代啥，給咱們遞了把快刀，讓咱們明年開春去塞北砍人。”
朱允熥順著牆根往東宮偏院走，腳步邁得不緊不慢。
“你待會兒出宮一趟，去城南堂口挑兩百個機靈、扛凍的弟兄，這倆月多吃點肥肉攢攢膘，過了年跟我一塊兒出關。”
老狗眼睛一下子亮了，用力拍了下大腿。
“當真？三爺，咱們不去跟文華殿那幫酸儒鬥心眼子了？”
“文華殿的大門都被皇爺爺鎖死了，還有什麼可斗的。”
朱允熥推開偏院的木門，順手拍掉肩膀上落的一層薄霜。
“方孝孺進了詔獄，大哥這會兒正在存心殿裡頭面壁呢，就算借他十個膽子，這倆月他也翻不出花來。”
院子裡的石桌上擺著一盤剛蒸熟的紅薯，熱氣往上直冒。
徐妙錦披著件毛領斗篷坐在廊下，手裡正拿著本九邊圖志翻看。
聽見動靜，她合上書冊站起身。
“前朝的事兒我剛聽說了，方孝孺這次把皇上的逆鱗挨個兒拔了一遍，怕是要把詔獄的牢底坐穿了。”
朱允熥走到石桌旁，伸手抓起一個熱紅薯，兩手倒換著剝掉外皮，遞到徐妙錦跟前。
“方孝孺死活不打緊，要緊的是皇爺爺剛給我下了道旨意，命我明年開春以徵北大將軍的名義，帶神機營去巡視九邊。”
徐妙錦接過紅薯的手頓了一下，抬頭看他。
“去九邊？這大冬天的剛過，塞北還在刮白毛風呢，皇上真捨得放你出去？”
“北平那位四叔動作太大，皇爺爺躺了這五天，心裡頭不踏實，非得讓我過去把九邊將領的底細摸清楚不可。”
朱允熥拉過旁邊的竹椅坐下，自己又拿了個紅薯咬了一口。
“不僅是我去，我還跟皇爺爺討了個恩典，把你也給帶上了。”
徐妙錦愣住了，手裡的紅薯差點沒拿穩。
“帶我？我一個未出閣的勳貴女眷，跟著大軍去塞北巡邊？禮部和都察院那幫言官還不把唾沫星子噴到乾清宮去？”
“噴就噴唄，皇爺爺都已經點頭準了。”
朱允熥嚥下嘴裡的紅薯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。
“剛才在西暖閣，皇爺爺問我身邊缺不缺懂籌算的幕僚。我就直接跟皇爺爺講，魏國公府的四小姐自幼熟讀中山王留下的兵書手札，對北境的地理山川和軍鎮佈防比兵部那些郎中還門兒清。”
“我還說，大軍出塞動輒幾萬人吃喝拉撒，賬目繁雜，旁人管賬我信不過，非得讓你掛個隨軍參贊的名頭替我盯著糧餉不可。”
徐妙錦聽得耳根子有些發熱，低頭咬了一小口紅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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