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輝祖被藍玉噎了一句，沒好氣的哼了一聲，轉頭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塞進朱允熥手裡。
“這是北平行都司幾個指揮僉事的底細，當年都跟我爹打過仗。哪些人貪財，哪些人好酒，裡頭寫得清清楚楚。您到了那邊，要是遇著拿不準的刺頭，就拿這上頭的把柄去敲打。”
朱允熥接過油紙包，順手塞進護心鏡後頭的夾層裡。
“多謝大舅哥，等我從塞北迴來，給你帶兩匹蒙古好馬。”
就在這時，北門城樓下突然傳來一陣車輪壓過青石板的聲響。
兩排東宮侍衛快步跑過來分開人群，一輛略顯素淨的馬車停在了長亭外頭。
車簾掀開，被禁足了整整兩個多月的皇太孫朱允炆，穿著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儲君常服，扶著小太監的手背邁步下了車。
周圍送行的文武官員全都停下交談，齊刷刷轉頭看了過去。
兩個月沒見，朱允炆瘦了一大圈，眼窩深陷，原本總是挺得筆直的腰桿也有些微駝。
不過他臉上卻掛著極為和煦的笑意，一步步走到朱允熥跟前。
“皇爺爺特許孤今日出宮，來給三弟送行。”
朱允炆伸出雙手，一把抓住了朱允熥滿是老繭的手掌，用力握了握。
他的手掌很涼，指尖還帶著點潮溼的汗意。
“三弟，塞北風沙大，不比京城暖和。你這一去幾千里地，萬事都要保重身子。”
朱允熥任由他握著手，臉上也露出憨厚溫和的笑容，反手拍了拍朱允炆的手背。
“勞大哥掛心了，弟弟皮糙肉厚，吹點北風不算什麼。倒是大哥在京城裡頭，要替弟弟多在皇爺爺跟前盡孝。”
朱允炆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高出半個頭的三弟，手指頭在朱允熥的護腕上輕輕滑了一下，聲音放得很輕。
“三弟此去，一路順風。”
“九邊那些將領都是粗人，性子烈得很，要是有誰不開眼衝撞了三弟，三弟千萬莫要跟他們置氣，傷了自個兒的和氣。”
這話聽著是在關心，可每一個字都在盼著朱允熥去九邊踢鐵板，最好被那些驕兵悍將直接砍死在塞外！
朱允熥臉上的笑容半點沒減，往前湊了半步，聲音壓得只有他們兄弟倆能聽見。
“大哥放心，弟弟手裡的火炮都是擦亮了的，替你看好北大門，保管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。”
“倒是大哥，文華殿的鎖雖然開了，可方孝孺還在詔獄裡頭蹲著呢，大哥批摺子的時候，可得把眼睛擦亮些，別再讓人給哄了。”
朱允炆握著他的手指猛的一僵，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，隨即又恢復成那副寬厚仁慈的模樣。
兩人面對面站著，誰也沒有先鬆手。
官道上的寒風捲起枯草與黃土，打在兩人的衣襬上，誰也沒眨一下眼睛。
朱允炆鬆開手，退後一步，衝著大軍方陣揮了揮袖子。
“吉時已到，三弟快啟程吧，孤在京城等著喝你的慶功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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