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其二，大本堂乃教化之地，三弟引入傷殘老卒，教習粗鄙之術，實乃有辱斯文。孫兒已下令將那些老卒盡數遣散，重請翰林大儒入堂授課，並於昨日廢除了特科，以正我大明文脈！”
文官佇列裡頭的方孝孺挺直了腰桿，臉上滿是得色。
朱允炆越說越順暢，往前邁了半步，高舉手中的玉笏。
“這第三件事，更是關乎朝廷根本！”
“入冬以來，三弟將京營精銳拉去句容山冬操，又在神機營日夜督造火器，短短數月便靡費錢糧數十萬兩！孫兒體恤國庫艱難，已命戶部尚書張珽停發句容山與神機營的一切軍餉物料，並著兵部擬旨，命京營將士即刻撤回城中休整，歸入兵部統轄！”
說完這番話，朱允炆重重一揖到底，等著上頭傳來的誇讚。
“孫兒所行三事，皆為寬政撫民、節流固本，還請皇爺爺聖裁！”
大殿裡頭靜悄悄的，只有炭盆裡頭偶爾傳出爆裂聲。
朱允熥站在武將佇列前頭，把頭垂的低低的，肩膀卻在輕輕抖動。
站在他旁邊的徐輝祖用餘光瞥見這位妹夫居然在憋笑，眼角頓時不受控制的狂抽。
真是嫌自個兒命太長了，這朱允炆，當著滿朝文武的面，把老皇帝的逆鱗挨個兒拔了一遍，居然還在這兒搖尾巴討賞！
龍椅上頭，朱元璋一直沒吭聲。
他既沒拍桌子，也沒摔奏摺，就這麼靜靜的看著跪在底下的朱允炆。
過了足足十息。
朱允炆舉著玉笏的手臂開始發酸，心頭沒來由的慌了一下。
就在他準備抬頭偷看的時候，上頭終於傳來了朱元璋平淡的聲音。
“說完了？”
“回……回皇爺爺，孫兒說完了。”
朱元璋身子往前傾了傾，手肘撐在膝蓋上，居高臨下的看著他。
“允炆啊，咱問你一句。”
“停鹽稅、廢特科、斷神機營的糧餉……這些事，是你自個兒拿的主意，還是方孝孺替你拿的主意？”
這話問的極輕，聽不出半點火氣。
朱允炆卻猛的打了個哆嗦，腦子裡頭嗡鳴作響。
他突然想起來，因為假遺詔的事兒，前段時間方孝孺剛被皇爺爺親口罵作腐儒，連降五級發配去了國子監。
自己把方孝孺重新弄迴文華殿重用，皇爺爺該不會是因為這個不高興了吧？
“皇爺爺，這……”
朱允炆舌頭有些打結，下意識往文官佇列裡頭的方孝孺看了一眼。
“方先生確有建言，但……但孫兒也是覺得這些政令合乎聖人仁政，這才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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