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允熥趴在桌子上，含糊的嘟囔了兩句。
朱棣看著人事不省的侄子，臉色陰沉，一時沒拿定主意。
姚廣孝俯下身，不緊不慢的將掉落的佛珠捻起，重新掛回腕上。
“王爺，三殿下這是喝高了。”
朱棣鬆開酒壺，直起身子搓了搓指腹的酒漬。
“喝高了？”
“我看他心裡清醒的很，剛才那番話，分明是拿鈍刀割我的肉。”
姚廣孝起身走到朱允熥身邊，併攏兩指搭向他的腕脈，衝朱棣搖了搖頭。
“脈象浮滑且亂，確是飲酒過量。”
“不過酒後吐真言還是借酒裝瘋，在這暖閣裡怕是試不出深淺的。”
朱棣猛的轉頭，目光兇狠的投向廊窗外。
張玉帶著幾十個重甲死士此刻就蟄伏在夜色裡，只要他手裡的酒碗往地上一摔，這小子今晚就被砍成肉泥。
可真要是殺了朱允熥，城外那三千神機營和火炮立馬炸營，南京城的老爺子更會毫不猶豫的發兵平叛。
更要命的是，萬一這小子剛才吐露的真是他的底線呢？
要是他將來真坐了天下，願意讓這北平城依舊由親叔叔做主，那自己何必這個時候冒著九族掉腦袋的風險去掀桌子？
“來人！”
朱棣衝著門外喝了一聲。
暖閣的厚木門被推開，張玉按著刀柄，滿身寒氣的跨進門檻。
“王爺，動手嗎？”
朱棣瞪了他一眼，反手拍了拍朱允熥的後背。
“動什麼手！”
“三侄兒不勝酒力，去叫兩個心細的護衛進來，拿軟轎把徵北大將軍穩妥的送回驛館歇息，半根汗毛都不許少！”
張玉愣了一瞬，低頭領命退去。
到了子時，北平城裡的更夫剛敲過三更的梆子。
北平驛館的後院裡，幾十名好手隱沒在暗處，把正屋護的水洩不通。
正屋裡頭沒點明燭，只留了一盞油燈。
原本在燕王府醉的不省人事的朱允熥，這會兒正披著單衣，眼神清明的坐在羅漢床上，手裡端著剛沏好的濃茶，有一下沒一下的撇著茶沫。
徐妙錦安靜的坐在桌旁，正拿小銅剪修剪燈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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