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廣孝坐在繡墩上，良久沒有動彈。
他盯著桌面上涼透的酸梅湯，手裡黑木佛珠停在拇指肚上，愣是沒往下捻一顆。
這小皇孫太狠了，給塊肥肉，又把鍘刀懸在腦門頂上。
三年時間，說長不長，說短不短。
要是現在翻臉，城外那三千神機營加上宣府盧振的兵馬，立馬就能把北平城攪得天翻地覆。
可要是忍下這口氣，等三年後神機營的三萬支火銃列裝完畢，燕王府想在關內扯旗，那就是痴心妄想。
“大師，湯涼了。”
朱允熥把支摘窗合上，隔絕了外頭冷風，轉身走回羅漢床邊坐下。
姚廣孝回過神來站起身，把那碗沒動過的酸梅湯端回食盒，蓋上木蓋。
“殿下既然把話挑明瞭，貧僧今晚就沒白跑這一趟。”
老和尚提著食盒，雙手合十衝朱允熥微微躬身。
“殿下的話，貧僧會一字不落的帶給王爺。夜深了，貧僧告退。”
姚廣孝邁步走到門口，剛拉開門栓，身後又傳來朱允熥的聲音。
“對了，大師。”
姚廣孝腳步一頓，側過半張臉。
朱允熥端著茶碗，慢悠悠的吹了吹上頭茶葉沫子。
“昨兒個我在居庸關外頭演武，看四叔麾下的燕山護衛騎的都是好馬。神機營從南京一路走到塞北，拉炮車的騾馬累死百十來匹。”
“明兒個一早我就拔營去山東巡視沿海衛所，勞煩大師跟四叔帶個話，借我八百匹上好遼東大馬使使。”
姚廣孝提著食盒的手指猛的收緊。
八百匹上等好馬！
燕王府勒緊褲腰帶跟關外兀良哈三衛做皮貨買賣，攢了大半年才淘換來千把匹戰馬，這小子一張嘴就要牽走八成！
“殿下……”
“大師別誤會，我這人從不白拿長輩的東西。”
朱允熥指了指擱在牆角的大木箱子。
“那箱子裡頭，是我從南京帶來的兩百斤高產紅薯種苗，還有全套的漚肥育苗法子。北平苦寒，春天種下去，秋天就能收上千石糧食，足夠四叔府上護衛吃個肚兒圓。”
“兩百斤泥疙瘩換八百匹戰馬，四叔不會捨不得吧？”
姚廣孝強壓下胸中翻湧的氣血，臉上端著高僧的架子，硬生生擠出一個笑。
“殿下厚賜，王爺自然不會吝嗇，貧僧這就回府覆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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