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些馬匹毛色油亮，鼻孔裡噴著白氣，一看就是精料喂出的上等坐騎。
老狗帶著幾十個神機營的輜重兵迎上去，笑的見牙不見眼，伸手拍了拍頭馬屁股。
“哎呀，張指揮使太客氣了，這馬真精神，套咱們三爺的炮車正合適！”
張玉抓著韁繩的手背青筋直跳，咬著後槽牙把馬鞭塞進老狗懷裡。
“王爺說了，這是送給徵北大將軍的腳力。要是路上有個好歹，唯你是問！”
老狗嘿嘿一笑，接過馬鞭轉身衝後頭的親兵揮了揮手。
“把咱們三爺孝敬燕王千歲的祥瑞抬上來！”
四個親兵抬著那口沾滿泥巴的大木箱子走過來，重重放在張玉馬前。
張玉低頭看了一眼箱子縫裡漏出的紅薯藤子，面頰緊繃，一句話沒說，調轉馬頭往城樓下走。
昨晚姚廣孝回府把話一說，燕王當場劈了書房裡的紫檀木案几，大發雷霆。
可怒歸怒，今天天沒亮，還是隻能連夜讓人去馬場點齊八百匹好馬捏著鼻子送過來。
“走！”
朱允熥翻身騎上棗紅馬，看都沒看城頭一眼，馬鞭往空中一甩。
三千神機營邁開步子，將八百匹戰馬編入輜重營套上炮車，順著大開的南城門浩蕩出去。
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動靜，一路朝山東地界南下。
北平城頭，寒風呼嘯。
朱棣披著玄色大氅，兩手死死扣著冰涼的城牆垛口，盯著官道上越走越遠的火光隊伍，一言不發。
那八百匹馬夾在神機營的隊伍中間，跑的塵土飛揚，每一蹄子都讓他心頭憋悶。
姚廣孝穿著黑布僧衣，揣著手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，僧袍被風吹的翻飛。
隊伍尾端徹底消失在南邊林子後頭，官道上只剩下兩行深深的車轍印。
姚廣孝往前邁了一步，站在朱棣身側。
“王爺，三殿下的話，可信幾分？”
朱棣沒有回頭，手指頭在磚石上摳出幾道白印子，嗓音沙啞。
“三分。”
他鬆開手，拍了拍手掌上的石灰。
“但這三分是真心的，他不希望本王反。本王一反，大明江山就要動搖，他好不容易穩住的朝堂，就要重新洗牌。”
姚廣孝點了點頭。
“這小皇孫是個做大事的人。他把陽謀擺在檯面上，就是要逼王爺跟他做這筆買賣。只是這八百匹馬交出去，咱們在城西莊園攢下的家底，可就折損了一小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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