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別愣著，把那些抄出來的楠木門板全給本將往豁口裡頭砸。”
朱允熥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漿，衝岸上大吼道。
三十艘裝滿巨石的舊福船雖然沉了底，把兩百丈寬的海塘主決口攔腰截斷，可底下的暗流還是順著船體縫隙往裡頭猛灌。
黃浦江倒灌的渾水拍在船幫上，濺起一人多高的浪花。
工部尚書秦逵抱著一根粗木樁子，踩著沒過膝蓋的爛泥快步跑過來。
他的官帽早就不知道衝哪兒去了，幾綹溼漉漉的白頭髮死死貼在腦門上。
“三殿下，東邊那兩艘沉船中間漏了個三丈寬的口子，水流太急，竹籠子根本掛不住，剛扔下去十幾個沙袋全給沖走了。”
“掛不住就拿人填。”
朱允熥把身上的粗布衣裳一把扯下，摔給岸上的親衛。
他光著膀子，順手抄起腳邊一個百十斤重的溼沙袋扛在肩上。
“神機營工程兵，會水的全跟本將跳下去。”
“拿粗麻繩把腰拴在船桅杆上，人往下沉，把沙袋往船縫裡頭死死塞。”
松江知府何廣義嚇得臉發白，跌跌撞撞撲過來想抱朱允熥的大腿。
結果他腳下一滑，一頭栽進爛泥湯裡，連喝了兩大口黃泥水。
“三爺使不得啊！”
“底下全是碎木爛石和倒灌暗流，您要是出了半點差池，下官九族都不夠皇上砍的。”
“少廢話，松江府幾十萬百姓在後頭看著呢，本將不跳，誰敢往下跳。”
朱允熥一腳盪開何廣義伸過來的泥手。
他抓起一根溼透的粗麻繩，在腰上死死纏了兩圈打扣，直接從丈高的殘堤上縱身扎進湍急的江流裡。
冰涼的江水裹著沙石瞬間嗆進鼻腔。
朱允熥雙腳穩穩踩在水底沉船的殘樑上，頂著拍面而來的惡浪，雙臂青筋暴起，硬生生把肩上的沙袋死死擠進了兩艘福船龍骨咬合的豁口中。
岸上的四千神機營將士和三萬鹽丁全看呆了。
那是當朝嫡出的皇孫，提調江南防汛的大將軍。
眼下竟然赤著胳膊泡在渾濁惡水裡，拿肉身去堵窟窿。
神機營千戶眼眶泛紅，把頭盔往地上一砸，大吼出聲。
“弟兄們！”
“三爺千金之軀都下水了，咱們還在岸上站著看戲？”
“跳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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