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樓雅間之內，檀香繚繞，殘羹酒暖。
朱允炆正手執一方新呈上來的端硯仔細摩挲，樓梯口猛的傳來一陣踉蹌腳步與嘶聲哀嚎。
劉太監撞翻了梨花木門，頭上的三梁冠歪在一旁，撲通一聲直直跪趴在朱允炆靴前。
“殿下……主子！天塌了啊主子！”
朱允炆指尖一顫，名貴古硯險些脫手砸碎，他登時沉下臉，狠狠一腳踹在劉太監肩窩。
“放肆！有顧先生與江南宿老在此，成何體統！寒山寺那頭開倉發銀了沒有？”
“發……沒銀子可發了啊殿下！”
劉太監滿臉淚涕橫流，顫巍巍捧出幾片帶血的碎紙屑。
“三殿下……三殿下調了神機營的火器營兵，把蘇州城所有的通匯錢莊封了門！現銀足足八十萬兩，全被大車起運拉去了松江府，咱們手裡的五十萬兩飛票，如今連擦屁股的草紙都不如了！”
滿座的鄉紳名流駭然變色，數十張紫檀椅摩擦地磚發出刺耳尖響，杯盞碗碟稀里嘩啦砸翻了一地。
剛捐了二十萬兩票據的姑蘇商會會長渾身肥肉亂顫，麵皮漲的紫紅，一把揪起劉太監的衣領子瘋狂拉扯。
“你放什麼狗屁！通匯錢莊是松江陸老太爺的通天產業，蘇州大半的現銀拆借都在裡頭走賬，三皇孫憑什麼封莊！”
“陸萬通伏法了！”
門外跌跌撞撞又衝進一名衣袍盡溼的小廝，正是顧家派往松江打探風聲的心腹。
那小廝撲跪在地，面無人色的嘶聲道。
“老太爺，松江府實打實落了信，昨兒後半夜，三皇孫親統四千火器軍將青龍港圍的水洩不通！”
“陸老爺等八家大鹽商私運的四十萬引官鹽被堵在艙底，三皇孫下令開炮，一輪就把陸家頭號大福船轟碎沉了底！八大鹽商家產盡數被抄，府上的楠木樑柱都被硬生生鋸斷拉去填了決口！”
這話一齣，在雅間內猛然炸開，震的滿屋人耳膜生疼。
那名商會會長只覺心口猛然絞痛，喉嚨裡咕嚕一聲悶響，直挺挺砸翻身後的刺繡屏風，昏死過去。
“我的銀子……我存裡頭週轉的三十萬兩私房啊！”
“陸萬通自尋死路，何苦拉著咱們墊背！”
“走……快走！我賬房裡還有兩船走私的私鹽引紙，若是讓神機營翻了出來，是要夷三族的！”
滿堂先前還拱手稱頌天恩、口口聲聲願為太孫鞍前馬後的名流宿儒，此刻全慌了神，面無人色的抱頭亂竄，搶著要下樓回府轉移賬目傢俬。
“站住！你們全都給孤站住！”
朱允炆面色煞白，氣的手指骨節發青，抓起案上的青玉酒壺狠狠砸的粉碎。
“你們許諾給孤的五十萬兩白銀呢！寒山寺外有五萬饑民眼巴巴候著天恩，你們若走了，讓孤拿什麼填這個窟窿！”
跑到門檻邊的幾個巨賈腳下一滯，回過頭來時，眼底哪還有半分誠惶誠恐，唯餘一片焦躁與冷硬。
“殿下明鑑，草民家中底子全空了，自身難保，實在無能為力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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