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文淵腳底抹油溜出了醉月樓，雅間內只剩下一地碎瓷殘羹。
朱允炆死死扶著紅木案几，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的軟肉裡。
劉太監捂著還在絞痛的肚子，連滾帶爬的湊上來，帶著哭腔道：
“殿下，這可怎麼辦，寒山寺外聚了五萬號泥腿子。”
“要不……奴婢傳陳知府帶府衙的三班衙役過去，把那些衝撞天顏的刁民全都驅散？”
“混賬東西！”
朱允炆反手一記耳光抽在劉太監臉上。
“安民撫災的黃絹告示是孤昨日下令貼滿蘇州四門的。”
“眼下面都沒露就把人驅趕乾淨，滿天下計程車林清議要怎麼戳孤的脊樑骨，孤這東宮儲君的臉面還要不要了？”
劉太監被打的嘴角淌血，撲跪在地上瑟瑟發抖。
朱允炆在滿地碎瓷上來回踱步，心頭亂作一團。
通匯錢莊被抄，五十萬兩銀票雖成廢紙，可顧文淵昨夜分明把八萬石糧食的倉單押在了府衙。
只要有糧下鍋，百里粥棚的門面就能撐起來。
至於那一兩撫卹銀，大可推脫是戶部糧餉押運船在太湖遭遇風浪，遲了幾日。
這群饑民命賤，只要喝上熱騰騰的米粥，再見他皇太孫親臨撫慰，照樣會山呼萬歲。
“備轎，去寒山寺！”
朱允炆一把扯過椅背上的團龍披風，臉色陰沉至極。
“傳令陳康，讓他拿著糧商的倉單，即刻去楓橋各處官私大倉調糧調米。”
“午時之前，那二十口大鍋裡必須見著白米！”
此時的寒山寺外，日光正毒。
五萬餘名從水患各縣逃難來的流民，全都擠擠挨挨癱倒在泥窪地裡，腐臭味與汗酸味被日頭一蒸，直衝雲霄。
高臺正中央赫然高懸著一塊丈許長的黑漆匾額，那是朱允炆昨夜提筆手書的四個金字——萬民感恩。
匾額下方，二十口大鐵鍋下的劈柴燒的噼裡啪啦直響，白水在鍋裡滾了又滾，騰起陣陣濃重白氣，卻始終不見半粒糙米下鍋。
排在最前面的災民伸長了枯瘦的脖子，死死盯著那翻滾的沸水。
“官爺，這水都滾了小半個時辰了，米在哪兒呢？”
“告示上明明寫著太孫殿下親臨放糧，每人發一兩紋銀撫卹，我家裡老孃餓的只剩下一口氣了啊！”
蘇州知府陳康頭頂的烏紗帽早被汗水浸歪，官袍後背全黏在肉上。
他捏著袖角拼命擦汗，挪到高臺木欄旁，扯著沙啞的嗓子向下壓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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