猛然間，楓橋方向的官道被人硬生生撞開一道口子。
粥棚總管髮髻披散，渾身沾滿泥汙，發了瘋一樣推開擁擠的人潮，連滾帶爬摔上高臺，當場撞翻了火盆。
“殿下！大老爺！大禍臨頭了啊！”
總管臉色煞白，嗓子裡發出粗重乾癟的嘶鳴，抖著手從懷中掏出一大疊蓋滿紅印的倉單與銀票，散的滿地皆是。
“楓橋鎮十三處大倉全被鎖死了，神機營的兵馬架著虎蹲炮守在倉門口，說是顧家、陸家勾結販運私鹽，全案查抄，一粒糧食都不準運出！”
“小的想去城內各號匯莊將剩餘的銀票拆換成現銀應急，可全城的掌櫃連門都不給進，說……說這些通匯莊的票子全成了廢紙，連擦屁股都嫌糙硬啊！”
總管驚駭欲絕，這一嗓子毫無遮攔，藉著江風直直灌進了前排數千難民的耳中。
天地間驟然死寂。
朱允炆渾身發冷，面上血色退得乾乾淨淨，羞怒之下飛起一腳直踹在總管的胸口。
“閉嘴！瘋狗！給孤拖下去亂棍打死！”
可這一腳，已堵不住悠悠眾口。
人群之中，幾個身上套著破麻袋、眼底透著精光的精瘦漢子猛然躍上路邊的拴馬石，指著高臺上散落的銀票厲聲嘶吼。
“都聽清楚沒有！官倉里根本就沒糧，那上頭撒的全是廢紙！”
“什麼狗屁皇太孫，什麼萬民感恩，分明是拿假票子和空鍋在這兒耍咱們玩！”
數名早就混在災民堆裡的漕幫死士與鹽梟潰卒跟著振臂狂呼，手裡的破陶碗狠狠摜碎在青石上。
“我們全家老小泡在渾水裡等死，他倒好，在醉月樓裡擺排場，跑這兒騙咱們給他下跪掙名聲！”
“鍋裡連片草根都沒有，拿空水燒給誰喝！”
“砸了那塊匾！找他賠命換糧食！”
五萬名被飢餓與絕望折磨了整整兩日的難民，那一絲微薄的理智被這幾聲咆哮徹底點燃。
人群中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怒吼，不知是誰先甩出一枚帶泥的碎磚，劃破長空，狠狠砸在那塊黑漆金字的萬民感恩牌匾上。
木板斷裂，金字崩裂。
緊接著，漫天帶著惡臭的爛泥、碎石、破碗鋪天蓋地砸向高臺。
“護駕！快護駕啊！”
劉太監尖叫著把腦袋往朱允炆袍底下鑽。
兩百名東宮護衛倉皇拔刀出鞘，可面對的是黑壓壓狂湧而上的數萬饑民，刀光在血紅的眼珠前根本起不到半分威懾。
數千名青壯災民赤紅著雙眼，合力撞翻了外圍的木鹿砦，一扁擔將那二十口沸水大鍋徹底掀翻。
滾水潑灑在泥沼中，騰起漫天白汽。
“砍！給孤把這些亂民全都砍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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