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紅薯脆生生的，帶著一股子土腥味和清甜的白漿。
朱元璋腮幫子一鼓一鼓，連皮帶肉嚼的直響，三兩口就把大半個紅薯嚥進了肚子裡。
站在旁邊的司禮監掌印太監王景弘看的直犯急，端著溫茶往前湊了半步。
“皇爺，這生吃容易積食脹氣，老奴還是讓人拿去灶上烘熟了您再……”
朱元璋抬手擋開茶碗，把剩下的小半截紅薯尾子全塞進嘴裡，用力嚼碎嚥下，拍了拍手掌上的泥灰。
“烘什麼烘，當年咱在濠州逃荒的時候，別說這麼水靈的紅薯，就是樹皮草根，搶慢了一步都進不了嘴。”
老皇帝揹著手，在西暖閣的金磚地上溜達了兩圈，停在御案前頭，順手拎起剛才御史臺遞上來的彈劾奏摺。
摺子裡頭字字句句都在參朱允熥在松江大擺流水席、靡費錢糧、收買人心。
朱元璋把摺子往桌角一甩，轉過身看向還垂手站在下首的蔣瓛。
“蔣瓛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在北鎮撫司掌印這麼多年，滿朝文武的底細，還有咱這幾個孫子的皮性，你比誰都清楚。”
朱元璋拉過一把圓凳坐下，雙手按在膝蓋上，身體往前傾了傾。
“你給咱句實話，你覺得老三在江南這幾個月，跟老大比，如何？”
蔣瓛只覺得耳根子一陣發麻，後背冒出冷汗。
這可真是要命的問題！
一個是名正言順冊立的皇太孫，一個是手握重兵聖眷正隆的徵北大將軍，他一個當鷹犬的錦衣衛指揮使，哪敢點評兩位皇孫的高低？
蔣瓛雙膝重重砸在金磚地上，把腦袋磕的死死的，官帽歪到了一邊。
“皇上恕罪！天家骨肉，俱是人中龍鳳，微臣愚鈍，只知奉旨辦差，萬萬不敢妄議皇太孫與三殿下！”
朱元璋低頭看著趴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的蔣瓛，哼了一聲。
“滑頭！讓你說句話就嚇成這樣，平時撬那些勳貴嘴巴的狠勁兒去哪了？”
蔣瓛腦門貼著涼磚，半個字都不敢接。
屋裡安靜了幾個呼吸，朱元璋也沒真指望他能說出個一二三來，自顧自的開了口。
“老大剛到蘇州那會兒，住的是織造行轅，喝的是太湖頂級的碧螺春。”
“蘇州城裡那些大儒、豪紳、鹽商，天天排隊往行轅裡頭鑽，一口一個仁厚太孫，圍著他團團轉，把他捧上了天。”
朱元璋站起身，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，任由外頭的秋風吹進暖閣。
“老三去松江呢？連府衙都沒進，直接把帳篷紮在爛泥塘子邊上，天天帶著一幫丘八和鹽丁在泥水裡頭打滾。”
“那些體面人躲他都來不及，他就自個兒圍著那三萬多泥腿子轉，給他們分肉吃，給他們燒神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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