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鋪開一張空白的聖旨黃綾，手腕懸在半空停了停。
“江南這攤子爛泥，老三用乾脆利落的法子把銀子搞上來了，但殺頭抄家終歸不是長久之計。”
“傳咱的旨意，派八百里加急去松江府。”
朱元璋放下筆，聲音沉穩。
“告訴老三，在拔營回京之前，給咱上一道詳實的摺子，好好說說江南的鹽稅以後到底怎麼管！”
“要是說不出個長治久安的章程來，他就在松江給咱接著蹲著，過年也別回來了！”
……
三天後，松江府衙後院。
幾十口大木箱整整齊齊碼在院子當中，箱蓋還沒合上，裡頭全是碼的嚴絲合縫的五十兩官銀大元寶，在秋日的日頭底下晃的人眼花。
老狗手裡拿著封條和漿糊刷子，正指揮著幾個神機營力士往箱子上貼五軍都督府的火印封條。
“輕點！都給老子輕點擱！這可全是白花花的銀子，磕壞了一個角，大將軍剝了你們的皮！”
朱允熥蹲在廊下的石階上，手裡拿著塊磨刀石，來回磨著自己那把雁翎刀。
徐妙錦捧著一卷剛謄寫好的名冊從書房走出來，看了看院子裡的銀箱。
“第一批押送回京的三百萬兩鹽銀已經點齊了，水師的十艘大福船就在黃浦江碼頭候著，明天一早順江而下，五天就能到南京龍江關。”
朱允熥停下手裡的磨刀石，用拇指肚試了試刀刃的鋒利程度。
“周文淵那邊呢？揚州和兩淮的鹽場交接的怎麼樣了？”
“昨天半夜剛送來的急信，兩淮那邊的中小鹽商聽說顧文淵被腰斬、松江這邊補交了五倍罰銀，根本不用咱們神機營動刀子，自己就排著隊去鹽運司換新鹽引了。”
徐妙錦走到他身邊坐下，把名冊翻開遞過去。
“不過，這兩天清查陸萬通和蘇州沈家以前的走私老賬，周文淵倒是真挖出了一條大尾巴。”
朱允熥挑了挑眉，把雁翎刀插回刀鞘。
“北平那邊的？”
“正是。”
徐妙錦指著名冊最底下用紅筆圈出來的幾行數字。
“以前陸萬通私販官鹽，有四成的鹽根本沒在江南賣，全裝上平底沙船，順著海路北上運去了直沽和天津衛。”
“四叔手底下的北平都司，每個月都會派人去海口接貨，把細鹽轉手高價賣給關外的朵顏三衛和北元部族，換回戰馬和生鐵。”
“這冊子上記著，單是去年一年，陸萬通順著這條海路給燕王府輸送的鹽利，就不下六十萬兩！”
朱允熥接過名冊掃了一眼，把冊子合上。
“怪不得四叔在北平養那麼多私兵、造那麼多鐵甲，戶部卡了他大半年軍餉他還能撐的住，合著是在江南這兒存了筆用不完的髒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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