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從龍椅上站起身，提著明黃龍袍的下襬，一步步邁下丹陛。
內侍總管王景弘急忙小跑的跟在後頭，伸手想去攙扶，被朱元璋一巴掌拍開了手背。
“滾一邊去，咱還沒老到走不動道！”
朱元璋快步走到御道中央，繞著那塊三尺見方的青石墩子轉了兩圈。
他蹲下身，伸出粗糙的大拇指，在兩塊青石咬合的灰黑縫隙上使勁摳了摳。
指甲蓋磕在水泥上，發出咔咔兩聲輕響。
莫說摳下粉末，便是一道白印子都不曾留下。
朱元璋站起身，看向旁邊的木桶和鐵鍬，直接挽起龍袍寬大的袖口，露出兩條佈滿老年斑卻依舊結實的小臂。
“皇上，使不得啊，這粗活髒手，讓奴婢們來！”
王景弘嚇的面無血色，撲通一聲跪在旁邊。
朱元璋理都沒理他，一把奪過朱允熥手裡的鐵鍬。
“咱當年在濠州城外築牆防元兵的時候，什麼泥水沒蹚過？”
“老三，這玩意兒怎麼配，你給咱唸叨唸叨！”
朱允熥退後半步，拱手站在旁邊。
“回皇爺爺，法子簡單得很，講究個一水二沙三灰。”
“一桶清水，配兩桶河沙，再加三桶這燒出來的細灰，擱在一塊兒翻攪勻實了就行。”
朱元璋點點頭，衝著殿外的甲士招了招手。
“去，把階下墊腳的城磚搬二十塊上來，再提兩桶沙子！”
幾個殿前宿衛不敢怠慢，飛快的抬來兩桶黃沙，又抱來一摞修繕宮牆備用的青磚。
朱元璋握著鐵鍬長柄，親自鏟了三桶灰黑粉末倒在金磚地上，又讓宿衛倒上兩桶黃沙，圍成一個圈。
他提起水桶，嘩啦一下把水澆進沙灰堆裡。
堂堂大明開國皇帝，此刻便成了個老泥瓦匠，兩腳叉開站在奉天殿正中央，掄起鐵鍬翻攪著泥漿。
灰黑色的泥水濺在明黃色的龍袍下襬上，印出一團團泥點子。
滿朝文武大氣都不敢喘，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盯著御道。
朱允炆站在文官佇列前頭，看著皇爺爺親自下場替朱允熥驗貨，雙腿抖個不停。
他想張嘴攔住皇爺爺，說這有失天子體統，可話到了嗓子眼，看著朱元璋那張緊繃的側臉，硬生生又咽了回去。
不到一刻鐘，地上的沙灰就被朱元璋攪合成了一攤濃稠的灰黑泥膏。
朱元璋扔下鐵鍬，接過秦逵雙手奉上的瓦刀，剷起一坨水泥抹在青磚上，順手壘了三層磚，手法頗為熟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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