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名王府護衛慌忙從前院跑過來，單膝跪在朱棣跟前。
“啟稟王爺，江南三皇孫殿下派來的謝恩使團到了王府大門口了！”
“他們披紅掛綵，敲著大鑼在順天府大街上喊了半個時辰，滿城百姓全圍在門口看熱鬧，說是三殿下特意給王爺送重禮來了！”
朱棣眉頭猛的擰緊，跟旁邊的姚廣孝對視了一眼。
“送重禮？那個鐵公雞能給本王送什麼好東西？”
朱棣哼了一聲，甩開袍袖大步往外走。
“把東西拿去書房，打發那幫敲鑼的趕緊滾蛋，少在門口給本王丟人現眼！”
片刻後，燕王府書房。
外頭的鑼鼓聲總算消停了，朱棣沉著臉坐在書案後頭，看著護衛呈上來的那個貼著大紅喜字的信封。
他一把撕開封口，把裡頭的幾張紙抖落出來。
看書信時，前頭兩頁半的恭維話，朱棣掃了一眼就直接略了過去，看到中間朱允熥哭訴替他管教朱允炆、絕無二心的那段話，朱棣冷笑一聲，隨手把信紙扔在一邊。
“滑不溜秋的小泥鰍，說話滴水不漏。”
他伸手拿起壓在最底下的桑皮紙圖譜。
只看了一眼上面的標題，朱棣整個人就愣住了，原本往後靠著的身子猛的坐直。
松江海塘水泥燒製及築城詳考。
紙頁上不僅把石灰石、黏土、鐵礦渣的配比寫的一清二楚，連窯爐怎麼搭、燒幾個時辰、加水怎麼翻炒，甚至畫了好幾幅工匠砌石頭的炭筆小像。
朱棣在軍中待了二十多年，見慣了各類軍械圖紙，一眼就能看出來，這圖譜條理分明、工序嚴密，絕不是隨手糊弄人的假貨。
這就是前些日子在奉天殿上，連二十斤破甲銅錘都砸不裂的築城利器！
朱棣拿著圖譜的手指頭微微發抖，呼吸都粗重了幾分，轉頭看向旁邊的姚廣孝。
“大師，你快瞧瞧！這小子上道啊，拿了本王五千石糧食，還真把這水泥的真方子給本王送過來了！”
“有了這玩意兒，咱們把居庸關和北平的城牆全拿水泥灌上一遍，往後別說是北元韃子，就是朝廷大軍……”
話說到一半，朱棣的目光落回了方才扔在一邊的書信末尾。
他拿起信紙，把末尾那幾行字又反反覆覆看了一遍。
“若四叔府中缺少熟手匠人，侄兒隨時可從神機營中抽調五十名精幹工匠，攜火器工具親赴北平，替四叔將北平城牆修葺得固若金湯……”
書房裡頭的空氣彷彿一下子凝固了。
朱棣臉上剛浮起的那點喜色，瞬間褪了個乾乾淨淨，腮幫子緊繃著，整張臉由紅轉白，到頭來一片鐵青。
姚廣孝湊過來掃了一眼信紙末尾，原本輕搖羽扇的手停在半空，發出一聲苦笑。
“好一個三皇孫，好一招釜底抽薪的陽謀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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