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得令！小的這就去回信，非把這位爺饞死在半路上不可！”
……
山神廟裡四面漏風，破敗的神像上掛滿了蜘蛛網。
朱允炆裹著那件單薄的灰布袍子，縮在供桌底下，手裡攥著半塊硬的掉渣的幹餅子，一點點往嘴裡塞。
餅子太乾，刮的嗓子眼生疼，他想咽口唾沫潤一潤，卻發現嘴裡早就乾的沒半點水汽了。
廟門外頭百步遠的空地上，三堆篝火燒的正旺。
那二十個神機營的騎兵支起了行軍鍋，裡頭燉著大塊的鹹肉和乾菜。
夜風一吹，濃郁的肉香味順著破廟的門洞子直往裡頭灌。
幾個軍漢一邊大口吃肉，一邊故意扯著嗓子喊著肉湯多鮮美，時不時發出一陣鬨笑聲。
劉保蹲在廟門口，聞著那股子肉香，眼淚都快掉下來了，回頭看了一眼供桌底下的朱允炆。
“殿下，奴婢去外頭溪溝裡給您捧點水喝吧，您嘴唇都起白皮了……”
“別去！”
朱允炆死死抓著胸口的衣襟，把腦袋往供桌底下又縮了縮。
“外頭黑燈瞎火的，那幫當兵的就在外頭守著，你一出去，他們隨便找個藉口把你一刀宰了，孤連個趕車的人都沒有了！”
“睡！閉上眼睛睡，等天亮了咱們就走！”
這一走，就是整整七天。
五百里江南官道，原本騎快馬兩三天就能跑完的路程，硬生生被那頭老騾子拖成了一場折磨。
朱允炆一路上不敢進城，不敢住店，更不敢去見沿途任何一個地方官。
遇到州府縣城，他就讓劉保趕著車繞城牆外頭的野道走。
包袱裡的幹餅子和冷紅薯在第四天就吃光了，後頭三天，主僕倆只能去路邊的莊稼地裡刨幾根剩下的老蘿蔔，或者摘點野果子充飢。
而那二十名神機營騎兵，死死咬在後頭，無論他走哪條小道，始終不遠不近的墜在百步之外。
第七天晌午，日頭毒辣辣的掛在頭頂。
破舊的青布騾車慢吞吞爬上一道土坡，前頭終於出現了南京城那高聳厚重的城牆輪廓。
應天府，到了！
車廂裡，朱允炆費力的撐起痠軟的身子，扒著車窗框子往外看。
看到正陽門外熟悉的護城河，他渾身一顫，眼眶一下子紅了。
七天了！
他渾身汙爛在野地裡滾了七天，總算是活著回到京城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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