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剛在龍江關落錨，熱茶都沒喝一口，弟弟趕著給大哥送謝禮來了。”
“松江新曬的頭茬精鹽，嚐嚐，比兩淮貢上來的泥巴鹽強的多。”
朱允炆下意識低下頭。
那紙包裡的細鹽白的耀眼，極其細密，不見絲毫雜色泥沙，更無尋常青白鹽的腥羶氣。
他素來錦衣玉食，東宮御用的貢鹽尚需用細絹篩過三次，也絕無這般純淨成色。
朱允炆強壓下心頭的驚異，戒備的盯著他。
“你千里迢迢回京，就為了給孤送包鹽？”
“這可不是尋常鹽巴。”
朱允熥身子往後一仰，神情間透出一股掩不住的倨傲與野心。
“這是用海水直接在大池裡曬出來的，只要天不下雨，一日就能出一萬斤。”
“全大明獨一份，皇爺爺這會兒可在西暖閣等著呢，連他老人家都沒瞧過一眼。”
“大哥要是信不過，沾一點嚐嚐。”
聽到連朱元璋都沒過目，朱允炆心底那股被踐踏已久的自尊心微微泛起一絲波瀾。
他遲疑了片刻，抬起纏著布條的手指，小心翼翼的捏起幾粒鹽末，送入唇齒之間。
舌尖微觸，鹽粒瞬間融化。
那是一股純粹而濃郁的鹹鮮，沒有半點苦澀之意，入喉甚至隱隱泛著清冽的回甘。
“是不錯，算得上是難得的貢品。”
朱允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掩飾住眼底的震驚，試圖找回兄長的從容。
“你在松江折騰出此物，獻給皇爺爺，皇爺爺定會寬慰。但這與東宮有何相干？”
“貢品？”
朱允熥嗤笑出聲，眼神里帶著赤裸裸的嘲弄。
“大哥到底是讀死書的，滿腦子就只有御膳房那幾張嘴。”
“一日幾萬斤的雪花鹽，全大明的達官貴人連帶著宮裡，一年能吃掉幾成？”
朱允炆眉頭緊鎖。
“民間自然吃不下這麼多，難道你想調撥九邊充抵軍餉？”
“運去九邊，耗在路上的民夫嚼裹比鹽還貴，我是瘋了不成？”
朱允熥俯下身子，雙臂撐在書案上，壓低了聲音，眼中閃爍著瘋狂的貪婪光芒。
“這等成色的精鹽，在大明哪怕賣十文錢一斤，也是賤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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