僥倖未死的十餘名水手魂飛魄散，手中鋼刀噹啷落地，齊刷刷跪伏甲板，磕頭不停。
“大爺饒命！小的降了！小的全招！”
獨眼梢頭半邊身軀血肉模糊，掙扎著欲滾入暗艙，卻被飛身躍幫的副將趙大山一腳踏斷琵琶骨，重重摜在碎木血泊之中。
“用浸油麻繩綁死，核桃塞嘴，留活口！”
老狗踩著接舷跳板踏上沙船，俯身拾起一柄跌落的鵰翎角弓，指腹掠過弓身隱秘的刻痕，冷笑出聲。
“遼東鎮邊軍的制式弓胎，果然是硬樁。”
他將長弓隨手擲還親兵，目光森冷掃視狼藉的底艙。
“趙將軍，起錨封艙，點清鹽包，一干人犯連夜押解青州平安大帥水牢，撬開他們的嘴！”
……
五日後，金陵，徵北大將軍府公署。
紅泥炭盆內火星微紅，將深邃的書齋烤得一片燥熱。
老狗風塵僕僕推門入內，官靴上猶帶乾涸泥濘，手中捧著以朱漆火漆封口的牛皮宗卷，雙膝跪地呈遞案前。
“殿下，幸不辱命！”
“整整八百引大寧細鹽，核計三十二萬斤整，人船俱獲，扣在登州外海，粒鹽未失！”
朱允熥自堆疊的秋糧底冊中抬起眼簾，眸光清冽。
“提審得如何？可有硬口？”
“擊斃十一人，生俘七十三人，現全押在山東都司大獄。”
老狗自懷中掏出另一層貼身油布，取出一疊按滿硃砂血印的供狀與一張摺疊整肅的灑金紅箋。
“小的依殿下令，挑了那把頭與押運賬房深挖。”
“兩道夾棍下去，那獨眼把頭便吐了個底掉，全供出來了！”
朱允熥接過供狀隨手翻動，前幾頁與戶部追查天津衛清吏司批條的線索嚴絲合縫，直至末尾一頁，目光在某一處官銜上驟然凝定。
“遼東都司，定遼右衛指揮僉事，馬雲？”
老狗壓低嗓音，面透狠色。
“正是此人！”
“這馬雲執掌旅順口海防關隘，供詞交代，這批私鹽根本無需報關卸岸，只要入港，便由定遼右衛的水師親兵直接移防接管！”
“更要命的是這張暗帖，自那賬房底靴夾層中搜出，乃是進港驗關唯一的信物！”
朱允熥指尖微動，挑開那張灑金紅箋。
帖面無字，內中一行館閣小楷極為清雅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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