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狗顧不上包紮左臂上的刀傷，從馬鞍邊解下水囊，三步並作兩步跑到跟前，拔掉木塞遞了過去。
朱允熥接過水囊，沒往朱允炆嘴裡灌，倒了一捧冰涼的井水在手心裡，照著朱允炆臉上拍了兩記。
透骨的寒意激得朱允炆渾身抽搐了一下，眼睫毛劇烈抖著，吃力的掀開了眼皮。
映入眼簾的，是朱允熥那張濺著黑紅血沫的年輕臉龐，還有周圍數十名按刀站著的騎兵，滿身煞氣。
“三……三弟……”
朱允炆嗓子發緊，雙手下意識的縮向胸口，掌心卻摸到了一片滑膩冰涼的腥血。
他低頭一瞧，整個人渾身發冷，身子止不住的發顫。
朱允熥硬邦邦的手指一把扣住他的手腕，單臂發力，直接將他從泥血裡提溜了起來。
“大哥，醒了就好，地上凍骨頭，起來吧。”
朱允熥順勢把水囊塞進他懷裡，目光掃過雪地裡被大刀扎穿喉嚨的百夫長，又瞧了眼陷在馬腿骨頭縫裡的儀仗金劍。
“老狗！”
“標下在！”
“去把太孫殿下的寶劍拔出來擦乾淨，再割了這韃子百夫長的腦袋，用石灰封進匣子。”
朱允熥聲音猛的大聲喊了出來，傳遍了整個亂石灘。
在四周清繳殘敵的幾百精騎動作齊齊停住，轉頭看了過來。
“軍法官記功！”
“亂石灘遇襲，北元百夫長帶著死士衝中軍，皇太孫殿下臨危拔劍斬斷敵騎馬腿，親手砍翻敵酋！”
“記首功一件！”
周圍的親衛和騎兵聽了，都是一愣。
剛才的情形誰都看的清楚，分明是太孫嚇破了膽閉著眼胡亂砍，運氣好卡進了馬骨頭裡，要不是大將軍騎馬衝過來踩碎敵人的後背補上一刀，太孫早就沒命了。
不過老狗沒有半點猶豫，扯著大嗓門振臂高喊：
“得令！皇太孫殿下陣斬敵酋，記首功一件！”
幾十名親衛拔出長刀，跟著跺腳大喊：
“太孫殿下威武！”
“太孫殿下威武！”
甲冑撞擊聲和吶喊聲在山谷裡一陣陣迴盪。
朱允炆抱著皮水囊呆站在冷風裡，臉色從慘白變得一片通紅，耳根子燙得生疼。
那句人不是我殺的在喉嚨裡滾了好幾回，可迎著四周將士看來的火熱目光，這幾個字重得要命，生生堵在嗓子眼裡吐不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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