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隻盤旋的烏鴉叫喚著落下來，啄食地上的內臟碎肉。
朱允炆胃裡什麼都沒了，肚腹卻還是不住的抽動，乾嘔個不停。
朱允熥臉色平靜，沒多瞧他一眼，翻身上了黑馬，帶兵去和常茂清點俘虜與戰利品。
過了一會兒，一陣沉重的鐵甲聲踏著泥土傳過來。
藍玉一隻手拎著捲了刃的大刀，邁著大步走上矮坡。
他滿臉糊著黑紅的血痂，短鬚被黏血擰成一團，分明就是個剛從死人堆裡殺出來的惡煞。
看著臉色慘白的朱允炆，藍玉把滴血的刀往泥地裡一插，順手扯下酒囊，直接蹲在一旁。
兩個內侍嚇得縮在一邊，頭都不敢抬。
藍玉咬開塞子灌了一大口烈酒，嘴裡噴出一大股濃烈的酒氣和白霧。
“殿下，老臣當年頭一回剁人，吐得比你還厲害。”
“吐乾淨了接著拎刀去砍，多劈幾顆腦袋，往後就習慣了。”
朱允炆拿帕子擦嘴角的手猛的頓住。
他轉過頭，愣愣看著眼前這位讓朝中文臣害怕的宿將。
在大本堂和奉天殿裡，藍玉的眼神總是透著掩不住的輕慢。
可現在，這位滿手血腥的涼國公就這麼蹲在泥濘裡，隨意的跟他拉起了家常。
朱允炆緊緊攥著髒透的帕子，嗓子啞得不成調：
“涼國公第一回殺人，是多大歲數？”
藍玉抹了把鬍鬚上的血沫子，眯著眼睛想了想。
“十三？還是十四？”
老將咧開大嘴，露出一排被煙燻黃的牙齒。
“那時候俺還在定遠，韃官下鄉搶糧食抓壯丁，把俺隔壁二叔直接挑在長槍頭上。”
“俺姐夫常遇春提著柴刀就衝進去了，順手塞給俺一根削尖的棗木棍。”
“俺當時嚇得尿了褲子，也是閉著眼睛拼命捅過去，正好扎進一個韃子的肚子，熱腸子流了俺一胳膊。”
“那天晚上俺趴在田埂上，把胃裡的苦水全吐了個乾淨。”
藍玉晃了晃手裡的酒囊，遞到朱允炆跟前。
“來一口？塞外的燒刀子最能壓腥氣，比井水管用得多。”
朱允炆沒接，只是低頭看著自己沾滿血汙的手指。
十三四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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