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一腳把田埂上的大木桶踹飛出去。
發酵了半個多月的濁穢糞水潑滿菜畦，刺鼻的惡臭撲面而來，嗆的廊下垂手侍立的幾個內侍面色發白，連連掩鼻倒退。
“老三在金陵乾清宮給父皇支損招，父皇就真下明旨來卡本王的脖子！”
朱棣一把扯散領口的盤扣，胸膛起伏，脖頸處青筋暴起。
“居庸關、喜峰口全換上了京營的禁衛生面孔，連本王出獵帶幾支雁翎箭都要造冊報備！”
“西山坳裡藏著的三千新募遼東壯丁，地窖暗室裡那八百副剛敲出模子的重甲，全被卡在死穴上！”
“鐵料進不來，糧秣運不進，朝廷這是要在北平城外扎一道鐵籠子，生生把本王的人馬困死、餓死！”
張玉沉步跨前，手掌死扣住腰刀吞口，牙縫裡擠出森冷殺機。
“王爺，居庸關新調來的守備不過是個雛兒，麾下滿打滿算五百號京營兵。”
“不如末將今夜點齊兩百精銳死士，換上塞外馬匪的羊皮祆，趁黑踏平關口，順道把截在關外的那批大同熟鐵硬搶進來！”
“荒唐！”
道衍和尚捻動念珠的枯手驀的一扣，灰袍拂動，直接橫在張玉跟前。
“張將軍這一刀若是劈下去，搶回來的不是生鐵，是把金陵宣化門外的鍘刀，直接架在了燕王府滿門老小的脖頸上！”
張玉額角青筋跳動，滿面不甘。
“大師說得輕巧！”
“關外的鐵搶不進，山裡的三千弟兄下個月便要剝樹皮充飢！”
“難道咱們就幹瞪著眼，任由朝廷一道一道收緊絞索？”
道衍並未理會張玉，只收斂神色，面朝朱棣雙手合十。
“王爺，金陵那位三殿下佈下這漫天鐵網，要的便是逼王爺行險一搏。”
“居庸關今夜只要濺上一滴血，開平衛藍玉大營裡的五十門虎蹲炮，明日辰時便能推到北平厚載門外！”
“到那時削藩除封的大義名分盡歸朝廷，王爺連伸冤的摺子都遞不出北平府！”
朱棣眼底佈滿血絲，眼神發狠瞪向老僧。
“依你之見，本王當如何？”
“海路掐斷，陸路鎖死，本王連北平城門都踏不出半步，坐以待斃不成？”
道衍微俯下身，將泥濘中的空木桶扶正，語氣平穩。
“朝廷這三板斧看似雷霆萬鈞，實則難以為繼。”
朱棣雙眉緊鎖。
“此話怎講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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