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藥的車隊剛出聚寶門三天，五軍都督府的急遞軍令便到了前頭。
開平衛入冬早，新調過去的五千神機營還沒嘗過塞外白毛風的滋味，朱元璋親自降旨，命徵北大將軍朱允熥押送冬衣和火藥北上勞軍，順道去開平衛敲打那些不安分的草原殘部。
大軍出征定在後天破曉。
朱允熥換了身輕省利落的窄袖古銅色錦袍，沒擺大將軍的儀仗，也沒帶神機營的鐵騎，只讓老狗手裡拎著一隻沉甸甸的竹編大食盒，晃晃悠悠進了東宮。
存心殿外頭的荒草已經快沒過了膝蓋。
階前堆滿腐敗的黃葉，透著一股秋盡冬來的寒愴。
守門的兩個禁軍見著朱允熥走近，心頭一驚，急忙收住交叉的長槍，單膝重重砸在滿地落葉裡。
“免了，把門推開。”
朱允熥微一拂袖，靴底踩著脆裂的枯葉跨過高門檻。
整座院落冷清破敗，連個掃灑的粗使丫鬟都瞧不見。
東配殿門窗死閉，唯獨穿堂正殿裡飄出一陣緊過一陣的木魚響，伴著朱允炆低沉發澀的誦經聲，在空曠的殿宇裡迴繞。
朱允熥踱到正殿門前，曲起指節在斑駁的門框上慢悠悠敲了三下。
裡頭的木魚聲猛的停住了。
過了足有七八息，兩扇紅漆剝落的殿門才被扯開一道細縫。
小太監劉保剛探出半張青白的臉，一撞見門外負手立著的朱允熥，腿肚子登時轉了筋，直接趴在門檻的蒲席上。
“奴婢……奴婢給三爺磕頭！”
“滾邊上去，本將軍來看看大哥。”
朱允熥抬腳跨進殿門。
殿裡連一星半點的炭火氣都沒有，陰冷徹骨，潮氣卷著發黴的劣質檀香直鑽鼻孔。
朱允炆穿著件洗的發毛的粗布素道袍，盤坐在蒲團中央，手裡的木魚槌僵懸在半空，臉色在昏暗的油燈下慘白得很。
待看清朱允熥身後形影不離的陳老狗，朱允炆指骨用力的泛出死青，藉著蒲團勉強撐起身子，晃了晃才站穩。
“三弟今日好興致。”
“可是……可是皇爺爺那邊，又傳了什麼處置孤的聖意？”
“皇爺爺成日里盯著九邊送來的八百里加急，哪騰得出閒心來管咱們兄弟這些雞毛蒜皮。”
朱允熥也不拘著虛禮，大喇喇拉過一張缺了金漆的紫檀圈椅坐下，順勢朝老狗抬了抬下巴。
老狗躬身上前，將手裡的竹食盒撂在供案上，掀開了覆在上面的大紅綢布。
裡頭齊刷刷碼著十幾個足有海碗粗細、帶著溼泥土腥氣的生紅薯。
朱允炆瞳孔劇烈一縮，喉頭猛的嚥了一下，腳步不受控的往後退了半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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