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孤說了，東宮養不起閒人！”
“眼下孤閉門反省，內務府的份例銀子減了七成，多養一張嘴都是罪過，三弟還是將這位老人家帶回大將軍府去享福吧！”
“大哥這話就太生分了，錢公公的月銀本將軍直接在內庫支了十年的，不沾東宮半粒米。”
朱允熥霍然起身，整了整暗紋雲錦的袖口，不疾不徐行至朱允炆身前三寸處停步。
高大的陰影瞬間將朱允炆整個籠在其中。
“更何況，錢公公可不是什麼隨處打發的閒人。”
朱允熥俯下身，聲音壓得極低，指節重重落在朱允炆單薄的肩胛上，一下，兩下。
“洪武元年之前，皇爺爺還在濠州郭大帥軍中當親兵管旗，錢公公便在老宅的灶臺前替皇爺爺劈柴燒水。”
“後來在鄱陽湖渡口替皇爺爺擋了陳友諒一記流矢，瞎了一隻招子，這才退下來在紫禁城內官養老堂裡看大門。”
“昨兒夜裡西暖閣傳膳，皇爺爺還拉著本將軍的手唸叨，說大哥年輕氣盛性子浮，身邊缺個見慣大風大浪的老人拘著。”
“老爺子特意恩准，本將軍才去養老堂將錢公公請出山，專程來存心殿給大哥照管火燭。”
朱允熥盯著朱允炆慘白的面孔，嘴角挑起一絲冷笑。
“皇爺爺疼長孫的一片苦心，大哥總不會不知好歹、當面抗旨吧？”
“還是說，大哥連當年替皇爺爺擋過冷箭的潛邸老臣，都信不過？”
這幾句話分量極重，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朱元璋的潛邸舊部！
他若敢吐半個不字，不出半個時辰，皇太孫厭棄開國遺老、懷怨腹誹的摺子，便能將御案壓塌！
朱允炆廣袖中的雙手摳的指骨發青，指甲生生掐裂在掌心軟肉中，滲出血絲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從乾涸的喉嚨裡擠出一口濁氣。
“既是……既是皇爺爺與三弟的美意，孤……領受便是。”
“這就對了，兄弟同心，其利斷金。”
朱允熥朗聲一笑，低頭睨了眼仍趴在磚地上一動不動的錢福。
“聽清了？”
“自今日起，太孫殿下的冷暖起居便交在你手裡。”
“夜裡的火盆要燒旺，殿裡的動靜要聽清，太孫殿下要是少了一根頭髮絲，等本將軍從塞外拔營回京，頭一個剝了你的皮。”
錢福額頭貼地，嗓音嘶啞的波瀾不驚。
“老奴領命，斷不敢讓太孫殿下受一星半點兒的風寒。”
朱允熥收回目光，拂袖轉身，再沒看朱允炆一眼，領著老狗大步走出殿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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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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