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場上的鬨笑聲還沒散乾淨，一名守城哨騎就策馬衝進轅門，連滾帶爬的翻身下馬。
“報——！大將軍，國公爺！城南五里外發現大批車馬，打著太原曹家的商旗，手裡拿著通關文牒，說是奉旨來開平衛開市交易的！”
藍玉剛把頭盔重新扣回頭上，聽了這話兩道濃眉猛的一擰，順手就抄起兵器架子上的大砍刀。
“太原曹家？前幾天三爺才在宣府扣了晉王府偷運生鐵的商隊，這會兒山西老醯兒就敢摸到老子的眼皮子底下晃悠？”
“老狗，點五百鐵騎出城！管他什麼曹家李家，敢來開平衛探聽軍機，老子先把他大車劈了燒火！”
朱允熥伸手按在冰涼的刀背上，順勢往下按住。
“舅公，把刀收了，送上門的銀錢，哪有拿砍刀往外攆的道理？”
藍玉瞪著眼睛，有些不解。
“三爺，山西那幫奸商滑得很，指不定就是朱棡或朱老四撒出來的暗樁！”
“哪怕真是探子，也得把隨行物資留下充實咱們的家底。”
朱允熥整了整被風吹亂的披風，邁步朝校場外走去。
“上個月出宣府前，我讓張珽給山西幾家大票號放了明市勘合，準他們來開平衛設榷場。”
“三叔剛賠了兩萬兩雪花銀，眼下夾緊尾巴還來不及，借他三個膽子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造次。走，去西門外瞧瞧，看看晉商這回給咱們備了什麼好東西。”
開平衛西門外三里處，是一片平整的河灘荒地，前些日子早被神機營用鹿角和木柵圈成了榷場。
三十多輛掛著青銅鈴鐺的雙套騾馬大車正排成長隊，整肅的歇在柵欄外頭。
領頭的大掌櫃姓曹，五十上下年紀，身形乾瘦，裹著件七成新的羊皮大氅，縮著脖子揣著銅手爐，正低聲催促夥計們輕拿輕放。
見朱允熥身披錦裘走在前頭，後頭跟著掛著鎖子甲、一臉兇悍的藍玉，曹掌櫃嚇得渾身哆嗦，手爐往懷裡一揣，撲通跪在雪水裡。
“草民太原曹記大掌櫃曹萬金，叩見皇孫三殿下，叩見大將軍！”
“大將軍明鑑，草民帶來的十車生鐵鍋，全是太原官爐鑄造的薄底炒鍋，底印拓得清清楚楚，在太原按察使司登過簿冊的！”
“殿下給晉商定的邊關法度，草民每天焚香背誦，準賣炊具農具，絕不敢私帶半兩生鐵錠子！車裡但凡搜出一塊生鐵疙瘩，不用官軍拔刀，草民自個兒撞死在城牆根上！”
藍玉大步上前，抬起牛皮戰靴，對著最底下那口黑鍋底重重踹了一腳，震得車板一陣響動。
朱允熥蹲下身，指尖抹過鍋沿粗糙的翻砂毛刺，又屈指在鍋心彈了一記。
聲音發脆發散，壁厚不過分半，確實是高硫焦炭直接衝出來的脆生鐵。
塞外北元殘部既沒有脫硫的法子，更沒有重型鍛錘，這種鐵鍋到手除了熬奶茶煮馬肉，要是敢砸碎了回爐鍛打，一錘子下去就得碎成渣滓，斷然改不成馬刀箭頭。
“曹掌櫃做事倒是本分。”
朱允熥起身撣掉指尖黑灰，目光越過前排，落向後頭那二十來輛蒙著厚油布的大車。
“前十車是鍋，後面拉的又是什麼？”
曹掌櫃暗暗舒了口氣，慌忙爬起來弓著腰在前面引路，利落的扯下一角油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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