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萬金先是一愣，隨即乾癟的眼角猛烈跳動了兩下，算盤在心裡飛快打轉。
山西今年秋糧平平，雁北邊軍屯糧吃緊，太原糧價居高不下。
要是能從塞外倒騰回耐儲的口糧，拉進城去，那進項甚至要壓過金銀一頭！
可這開平衛孤懸漠南，連軍餉都常指望內地接濟，哪裡變得出富餘的糧秣？
難不成是用發潮黴爛的陳年粟米抵數？
曹萬金嚥了口唾沫，壯起膽子賠著笑臉試探。
“殿下，不知咱們開平衛拿來折算的，是麥子還是粟米？若真是地窖裡存了數年的黴倉米，草民拉回關內，也是斷斷賣不脫手的……”
“我朱允熥做買賣，從不行坑蒙拐騙那一套下作勾當。”
朱允熥朝老狗抬了抬下巴。
“開二號地窖，推二十輛車過來，讓曹大掌櫃掌掌眼。”
不到一刻鐘，兩百名神機營軍卒推著一輛輛獨輪大車從關口轉出來。
粗麻袋口大敞著，露出一塊塊帶著沙土、皮色深紅髮亮、粗碩肥實的塊莖。
曹萬金快步迎上去，挑起一枚足有兩三斤重的大塊頭，指甲掐破微薄的外皮，看著內裡沁出的白漿，鼻尖嗅到一股泥土的清甘，眼神滿是錯愕。
“這……敢問殿下，這是何等作物？瞧著有些山藥的模樣，可又長得太渾圓了些！”
“此物名為紅薯，乃是應天府宮中親傳的吉兆神糧。”
藍玉大步跨回，從車轅上抓起一個滿是沙土的生薯，在掌心胡亂一蹭，一口咬下一大截，嚼得滿口響亮。
“生吃脆嫩清甜，煮熟了更是軟糯紮實！此物極耐充飢，四斤生薯便足足可頂一斤陳麥乾糧，放進乾燥地窖，擱到開春半點不爛！”
“三爺，他這十車鐵鍋加上布茶，咱們給他折十二萬斤上好鮮薯，絕不佔他半分便宜！”
曹萬金託著手裡的紅疙瘩，看著藍玉那凶神惡煞大嚼的模樣，心頭仍在犯嘀咕。
任憑你說得天花亂墜，這沒見過的紅皮土物，要是運回山西無人問津，豈不是全砸在手裡爛成爛泥？
朱允熥神色如常，指了指旁邊燃著旺火的取暖鐵盆。
“老狗，把埋在炭灰裡的烤薯扒拉出來，給曹掌櫃和幾個領頭的分分。”
老狗用通條從灰堆裡勾出幾個外皮焦糊、裂口處正往外溢著蜜油的烤薯，隨手拋了過去。
曹萬金手忙腳亂的接住，被燙得兩手直倒換，小心剝開焦糊的外皮，一股濃郁甜潤的香味立刻散開。
內裡的薯肉泛著金黃微紅的油光。
他試探著用門牙抿了一小口，熱氣裹著濃稠的甜香直衝腦門。
這滋味比常年啃的硬窩頭、蕎麵餅不知香甜鬆軟了多少倍，順著食道落肚，肚子裡立刻升起一股暖融融的實在感。
幾個站在風口早被凍透的車伕也顧不得燙嘴，狼吞虎嚥的嚥了下去，眼睛瞬間直放光，死死盯住了推車上的麻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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