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頭三百斤的黑鬃肥豬下了滾水大鍋，肉香順著塞外的北風直往外冒，足足飄出幾里地去。
開平衛西門外的榷場還沒散集。
十幾個山西商隊的腳伕夥計端著粗瓷大碗，正蹲在木柵欄邊上吸溜著滾燙的粉條。
老狗縮著脖子，掀開厚氈簾從轅門外鑽進來。
他湊到火盆邊狠狠搓了搓凍僵的手指頭，衝著正拿樹枝撥弄炭火的朱允熥努了努嘴。
“三爺，北平那邊來人了。”
朱允熥手裡的樹枝沒停。
他輕輕挑開一顆烤的焦黑爆皮的紅薯，滾燙的白氣騰騰直往上冒。
“來了多少人？打的什麼旗號？”
“就帶了四個隨從，騎的都是北平都司的換防快馬，不過剛到十里鋪就換成了拉腳的騾子。”
老狗壓低嗓門，嘿嘿樂了兩聲。
“領頭的是北平布政使司的典史，叫孟賢。”
“手裡捧著燕王府長史司的官樣公文，說是聽聞開平衛互市辦的紅火，燕王殿下體恤邊塞衛所，特派他來觀摩取經，好回去在北平關外也依樣畫葫蘆辦一個。”
坐在一旁條凳上啃大骨頭的藍玉聽見這話，把手裡的骨頭棒子往桌上重重一砸。
他抓過油膩的擦布抹了抹大鬍子，銅鈴大眼一瞪。
“取他孃的狗屁經！”
“朱老四就是隔著山頭聞著肉腥味坐不住了，派個穿青袍的小吏過來探老子的底細！”
“老狗，帶兩個弟兄摸過去，尋個騾子驚厥的由頭，把這姓孟的腿打斷扔回喜峰口去，看他拿什麼觀摩！”
朱允熥慢條斯理的剝開焦皮，吹了吹熱氣，把半截透著蜜油的黃澄澄薯肉遞到藍玉面前。
“舅公，消消火。”
“人家拿著官憑公文，規規矩矩遞拜帖，咱們要是把人打了，反倒顯得開平衛心裡有鬼，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。”
藍玉接過熱紅薯塞進嘴裡，腮幫子鼓的老高，甕聲甕氣的哼哧了一聲。
“那也不能由著他在咱們營盤眼皮子底下亂竄。”
“這小崽子指不定正挨個摸咱們城頭上架著幾尊發貢呢！”
“摸唄，由著他看，讓他看個明明白白。”
朱允熥拍掉手掌上的炭灰，站起身整了整玄色大氅。
“老狗，去給咱們這位孟典史安排間向陽的上房，再撥兩個機靈點的神機營哨兵給他當嚮導。”
“只要他不硬闖帥帳和後營火藥庫，這開平衛城內城外，還有西門外的榷場，他想去哪兒轉悠都隨他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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