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平衛南門外，三千神機營將士已經列隊完畢。
拉炮的遼東挽馬打著響鼻，在寒氣裡噴出一團團白霧。
藍玉懷裡揣著個熱氣騰騰的粗布包，大步流星趕到朱允熥馬前，抬手一把扣住了馬嚼子。
“三爺，這一路往南，過了宣府地界，驛站裡的乾糧糙的能拉嗓子。”
“末將天不亮就讓伙房蒸了一屜白麵肉包，裡頭摻了剁碎的紅薯粉條，您帶在身邊好歹墊墊胃氣。”
朱允熥俯下身，順手接過那沉甸甸的油紙包，隔著兩層老粗布都能覺出滾燙的火候。
“舅公，送出三里地已經合了軍禮，再往前送，北平的探子怕是要當大將軍擅離信地了。”
藍玉咧嘴一笑，抬手拍了拍胸前的護心鏡，甲葉撞的嘩啦直響。
“借朱老四兩個膽子，他也不敢在這節骨眼上遞爪子！”
“前兩天那個叫孟賢的典史，逃回去的時候鞋底都快跑脫了膠，眼下北平城門指不定怎麼上槓呢。”
“您只管回南京向皇爺交差，就說開平衛這顆鐵釘子，末將替大明死死砸進塞外凍土裡了。”
“別說殘元那點遊魂，就是天真塌下來，也有末將這身橫肉先頂著！”
朱允熥把包子塞進鞍旁的皮囊，順帶伸手替藍玉正了正被塞北朔風扯歪的皮弁。
“榷場的章程都留在周文淵案頭了，一鍋一號，賬目連著保甲。”
“私鐵走私的事要是有人敢遞條子通融，你直接請出尚方劍斬了，南京那邊自有我替你擔著。”
“至於神機營的三點一線校銃法，你也少拉著周百戶通宵熬燈，熬壞了眼，開春還指著你盯春耕屯田。”
藍玉被說的老臉微紅，梗著脖頸直襬手。
“行了行了，三爺如今這脾性，比先太子當年訓末將時還細碎！”
“趕緊動身吧，趁著日頭沒斜，天黑前還能趕到獨石口紮營。”
朱允熥啞然失笑，不再多言，輕輕一抖韁繩，青鬃馬調轉馬頭，順著壓滿霜雪的驛道小跑前行。
三千神機營精銳拔步跟上，沉重的炮車輾軋著凍土，激起一片低沉的轟鳴。
大軍一路折向西南，走獨石，穿懷來，行了整整四日，前頭兩山陡峭夾峙，一道青黑色的險關橫在兩壁之間。
居庸關到了。
守關的游擊將軍陳懋早已候在道旁，老遠見著神機營的赭紅飛虎旗，當即領著一隊親軍出關迎拜。
“末將陳懋，叩見大將軍！”
朱允熥翻身跳下馬背，隨手將韁繩丟給身側的老狗，邊往關隘內的簽押房走邊開門見山。
“這幾日居庸關兩頭，可有北平的遊騎或是生面孔扣關？”
陳懋側著身子緊隨其後，言語極為利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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